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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小行星權屬審核結(jié)果公布。
唐澄名下的申報因無法提供原始觀測過程記錄,中止資格。
我的異議申請通過,發(fā)現(xiàn)權回歸我名下。
命名欄恢復為空白,等待我重新填寫。
我看著那個空白的命名欄,想了很久,最后填上了它的編號。
一串數(shù)字,不再是任何人的名字。
消息傳到山頂臺站大概用了半天。
傍晚,顧懷川出現(xiàn)在城區(qū)分站門口。
這次他沒有打電話,沒有發(fā)消息,直接來了。
門衛(wèi)攔住他的時候,他報了我的名字。
門衛(wèi)打內(nèi)線問我要不要見。
我猶豫了三秒,說讓他進來。
因為有些話,面對面說完,才算真正結(jié)束。
他走進我新工位的時候,目光在這間狹小的辦公室里掃了一圈。
射電望遠鏡的控制臺,堆著資料的鐵皮桌,窗戶外面是停車場。
和山頂主控室的全景玻璃穹頂比起來,這里什么都不是。
他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
“你就為了躲我,跑到這種地方來?”
“這里離我租的房子近,通勤方便。”
他站在門口,沒有坐下。
“星星的事,是我做得不對。我不該替唐澄提交申報,也不該用你的數(shù)據(jù)?!?br>
我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但你要知道,唐澄她爸去世的時候,她才十三歲。她從小跟在我身邊,我答應過她父親照顧她。這些年我對她的偏袒,不是因為我對你的感情變了,是因為我覺得虧欠她?!?br>
“你覺得虧欠她,就可以拿我的東西去還債?!?br>
他沉默了。
“這七年,你每次說體諒,我都體諒了。你每次說唐澄不容易,我都讓了?!蔽铱粗Z氣很平,“直到你拿走我的密鑰,拿走我的星星,拿走我七年的工作成果,去給她鋪路。”
“我已經(jīng)在補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權限的事調(diào)查組已經(jīng)定性,是我的責任。星星也還給你了。硯秋,我們還能回去?!?br>
“回不去了?!?br>
“為什么?”
“因為你自始至終都覺得這些事可以補?!蔽艺酒饋恚退揭?,“密鑰可以補,數(shù)據(jù)可以補,紀念日可以補,星星可以補。你覺得什么都可以下次再給我。”
“但有些東西補不了,顧懷川。你讓我在同事面前丟盡臉面的那個晚上補不了,你讓我一個人站在零下十度的主控室門口的那四十分鐘補不了,你替別人用我的名字犯錯再讓我背鍋的那個夜晚補不了?!?br>
他的手垂在身側(cè),攥緊了又松開。
“我沒想過會變成這樣。”
“我知道?!蔽艺f,“你從來沒想過?!?br>
這句話讓他像被抽空了力氣,肩膀塌下去一點。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眼底有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不耐煩,是一種遲來的、無處安放的慌張。
“硯秋,給我一次機會。”
“不給?!?br>
他張了張嘴,沒有發(fā)出聲音。
我繞過他,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回去吧,顧懷川。以后工作上的事走正式流程,私事不用再聯(lián)系了。”
他走出門的時候腳步很慢。
經(jīng)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下,低聲說:“那顆星,你最后沒用我的名字命名?”
“沒有。”
“用了什么?”
“編號?!?br>
他點了一下頭,沒再說話,走進了停車場的暮色里。
我關上門,回到工位前坐下。
手沒有抖,心跳平穩(wěn)。
第一次覺得,七年的重量終于從肩上卸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