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裁撤托兒所的，舉手。
會議室里十幾條胳膊齊刷刷舉起。
前世正是這個決定，讓廠里女工被迫帶娃上工。
我那剛滿三歲的女兒淺淺，被卷進轟鳴的紡織機，連哭都沒來得及哭一聲。
周廠長吐著煙圈，肥膩的臉上滿是算計。
“既然全票通過，那就……”
我猛地起身，將搪瓷杯砸在桌上。
“我不同意！”
我盯著他錯愕的臉，一字一頓：“我不但不同意裁撤托兒所，我還要個人承包?！?br> “從今天起，孩子能不能活著等媽媽下班，我們自己說了算?！?br> 1
“沈春禾，你****了？”周福成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水震出來幾滴，濺在他那件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袖口上。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扎在我身上，帶著看瘋子一樣的鄙夷。
我站在原地沒動，手指死死扣著桌沿，指節(jié)都捏得發(fā)白。
前世淺淺被卷進機器時的慘叫聲，像是還有回音一樣在腦子里嗡嗡作響。
“周廠長，我沒瘋?！蔽矣纤囊暰€，聲音出奇的穩(wěn)，“托兒所不能撤，女工們一邊看機器一邊看孩子，早晚要出人命?！?br> “出什么人命？”趙主任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廠里有廠里的難處，連年虧損，拿什么養(yǎng)那些光吃閑飯的保育員？”
我偏過頭看他。
“光吃閑飯？趙主任，你家小孫子每天在托兒所吃兩個雞蛋，那雞蛋是天上掉下來的？”
趙主任臉上一僵，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
周福成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眼神冷了下來。
“沈春禾，你******，這里有你叫板的份？”
“我是女工代表。”我站直了身子，“廠里說托兒所入不敷出，好，那我個人承包，自負盈虧。”
四周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你承包？”周福成像是聽到了什么*****，靠在椅背上笑出了聲，“你連個正式編制都沒有，拿什么承包？拿你每個月那三十八塊五的臨時工工資？”
我沒理會他的嘲諷，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拍在桌上。
“托兒所賬面上虧損，是因為廠里已經(jīng)連續(xù)八個月沒撥過伙食費了?！蔽抑钢埳系臄?shù)字，“不僅如此，上個月食堂送來的白菜，一半都是爛的。”
周福成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坐直身子，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我。
“你從哪弄來的這些瞎話？破壞廠里**大局，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讓人扒了你的工裝！”
“是不是瞎話，查查賬不就清楚了？”我毫不退讓。
會議室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幾個原本舉手的男工代表互相看了看，默默把手放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角落里沒出聲的顧硯川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身沾著機油的藍色工裝，手里拿著個破舊的文件夾。
他沒看我，徑直走到周福成面前，把一張泛黃的單子推了過去。
“周廠長，這是上個月的維修記錄?！?a href="/tag/guyanch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硯川的聲音很淡，沒什么起伏，“托兒所的電線老化嚴(yán)重，隨時可能起火?！?br> 周福成低頭掃了一眼，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jié)。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裁撤托兒所解決不了安全隱患。”顧硯川用指關(guān)節(jié)敲了敲桌面，“如果房子空著起了火，責(zé)任算誰的？”
周福成的臉徹底黑了。
他死死盯著那張維修單，又抬頭看了看我。
他知道，如果今天強行裁撤，萬一以后真出了火災(zāi)，這口鍋他背不起。
“行。”周福成咬著牙點了點頭，“既然沈春禾同志覺悟這么高，愿意替廠里分憂，那我就給你個機會?！?br>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三天。”他豎起三根粗短的手指，“三天內(nèi)拿出承包方案，場地費、水電費、人員工資，全部自理?！?br> 趙主任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接話：“要是三天拿不出來，或者中間出了任何岔子，你立馬收拾鋪蓋滾蛋?！?br> 我看著周福成那張算計的臉，知道他是在逼我知難而退。
他想讓我自己扛下所有成本，等我撐不住破產(chǎn)了，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把托兒所改成他想要的招待點。
但我沒有退路。
我深吸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搪瓷杯。
“行，三天就三天。”我盯著他的眼睛說。
2
“媽媽，我今晚睡哪兒？”淺淺拉著我的衣角問。
我推開托兒所掉漆的木門，空氣里嗆人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原本擺在墻角的四張小木床不見了，燒水用的煤爐也沒了蹤影。
就連窗戶上糊的報紙都被人撕得稀爛，冷風(fēng)直往里灌。
我牽著淺淺的手緊了緊。
趙主任夾著個黑皮包從門外走進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吧嗒作響。
“看完了吧？”他從包里抽出一張紙，連同一支圓珠筆遞過來，“看完就把字簽了，算是場地移交。”
我沒接筆，低頭掃了一眼那張紙。
上面只有“完整移交”四個字，底下一片空白，連個具體的物件明細都沒有。
“床呢？”我抬頭問他。
“什么床？”趙主任裝傻充愣。
“托兒所的四張木床，還有那個鐵皮煤爐。”我指著空蕩蕩的墻角，“昨天還在，今天長腿跑了？”
趙主任冷笑一聲，把筆往我懷里一塞。
“廠里后勤缺幾張床板，臨時征用了。你既然要自己承包，東西當(dāng)然得自己置辦。”
我把筆扔回他懷里。
“沒有明細，我不簽?！?br> “沈春禾，你別給臉不要臉！”趙主任急了，指著我的鼻子罵，“廠長給你機會是看得起你，你還真把自己當(dāng)盤菜了？”
我沒搭理他，彎腰抱起淺淺往外走。
剛走到走廊，就聽見趙主任在背后大聲嚷嚷。
“大家都來看看啊，有人打著承包的幌子，想貪廠里的資產(chǎn)呢！”
幾個剛下早班的女工端著飯盒路過，聽到這話，紛紛加快了腳步。
她們低著頭，眼神躲閃，生怕跟我沾上一點關(guān)系。
我心里一陣發(fā)苦。
前世我被廠里逼得走投無路時，也是這樣，沒人敢站出來說一句話。
我抱著淺淺走到水房，把她放在臺階上，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涼水激得我清醒了不少。
“春禾?！?br> 身后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
我回頭，看見馬秀蘭站在門邊，手里攥著個灰布包。
她是廠里的老財務(wù)，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誰也不得罪。
“馬大姐？”我有些意外。
馬秀蘭四下看了一圈，確定沒人，才快步走過來，把那個灰布包塞進我手里。
“這是托兒所這兩年的爛賬?！彼龎旱土寺曇?，連呼吸都帶著顫，“廠**本不是沒錢撥伙食費?！?br> 我心里一沉，立刻打開布包。
里面是一本卷邊的賬冊，翻開幾頁，密密麻麻全是紅字。
“你看這筆?！瘪R秀蘭指著其中一行，“上個月底，托兒所賬上劃走了一百二十塊錢?！?br> “去哪了？”
“廠長辦公室的招待費。”馬秀蘭咽了口唾沫，“趙主任拿去買了兩條好煙，還有幾瓶茅臺。”
我捏著賬本的手指骨節(jié)泛白。
他們拿孩子們的口糧去喝酒應(yīng)酬，反過頭來罵女人帶孩子是累贅。
“春禾，這賬本里的水，深得能淹死人?！瘪R秀蘭看著我，“你一個人斗不過他們的?！?br> “斗不過也得斗?！蔽野奄~本貼身收好。
正說著，水房的門被推開了。
趙桂芳端著個破臉盆走進來，看見我們，愣了一下。
她是廠里的老裁縫，手藝極好，但因為要照顧癱瘓的婆婆和兩個孫子，常年請假，已經(jīng)被廠里冷落多時了。
“春禾，聽說你要包托兒所？”趙桂芳放下臉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我點點頭。
“算我一個?！壁w桂芳咬了咬牙，“我不要編制，只要每個月能給我開點糊口的錢，我給你看孩子、縫衣服。”
我看著她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眼眶有點發(fā)熱。
“行?！蔽椅兆∷氖帧?br>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動靜。
顧硯川拎著個工具箱走過來，停在托兒所門口。
他抬頭看了看門框上**的電線，從箱子里摸出一把絕緣膠布。
“這線皮都酥了?！彼D(zhuǎn)頭看著我，“不重新走線，街道辦的消防驗收絕對過不了?！?br>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顧師傅，換線要多少錢？”
顧硯川沒說話，只是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單子遞給我。
“這是廠里去年的采購單。”他指著上面的一行字，“這批阻燃線，早就報銷過了。”
我看著單子上的簽名，是趙主任。
線報銷了，卻沒裝在托兒所。
我把單子和賬本疊在一起，塞進口袋。
“顧師傅，麻煩你先幫我把這幾根明線包上?！蔽铱粗笆Ｏ碌氖?，我來解決?！?br> 顧硯川看了我一眼，沒多問，轉(zhuǎn)身踩上了木梯子。
“春禾，你真打算硬碰硬？”馬秀蘭在背后小聲問。
我摸了摸淺淺的頭發(fā)。
“這賬本里的水，深得能淹死人?！蔽抑钢~本說。
3
“廠里有難處，大家得顧全大局?！敝芨３稍跁锨辶饲迳ぷ印?br> 大食堂里坐滿了剛下班的女工，空氣里飄著一股機油和白菜幫子混雜的味道。
周福成坐在最前面的長條桌后，端起印著“*****”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托兒所要辦下去也可以，但廠里不負擔(dān)費用。”他放下杯子，眼神掃過下面的人群，“以后每個孩子，每個月交十塊錢管理費。”
人群里發(fā)出一陣騷動。
十塊錢。
廠里普通女工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掙四十來塊錢，家里老人要吃藥，大孩子要上學(xué)，十塊錢簡直是要了她們的命。
“交不起的，自己想辦法把孩子帶好，別耽誤生產(chǎn)?！敝芨３汕昧饲米雷?。
一片死寂。
沒人敢說話，幾個抱著孩子的女工低著頭偷偷抹眼淚。
“沈春禾?！敝芨３赏蝗稽c我的名，“你不是要承包嗎？這十塊錢的收費標(biāo)準(zhǔn)，你覺得怎么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到了我身上。
我站起來，撣了撣褲腿上的灰。
“不怎么樣。”我看著他，“十塊錢可以交，但廠里得把之前欠的賬先平了?！?br> 周福成臉色一沉：“什么賬？”
“托兒所的舊賬。”我一步步走到前面，“場地設(shè)備得完整移交，被搬走的床和煤爐得還回來。還有，過渡期的電線維修費用，廠里必須承擔(dān)。”
“你胡攪蠻纏！”趙主任跳了出來，指著我大罵，“你私自偷走托兒所的賬本，現(xiàn)在還敢在這談條件？”
底下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偷賬本可是要被開除的。
“趙主任，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蔽铱粗菑垰饧睌牡哪?。
“我亂講？”趙主任從包里掏出那張空白的移交清單，“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東西我都移交了，現(xiàn)在賬本沒了，不是你偷的是誰偷的？”
我沒接他的茬，轉(zhuǎn)身看向人群。
“馬大姐?！蔽液傲艘宦?。
馬秀蘭深吸了一口氣，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她手里拿著幾張復(fù)印紙，手抖得像篩糠，但還是大聲念了出來。
“上個月二十五號，托兒所賬面劃出一百二十元，用途：招待費。經(jīng)手人：趙建國?！?br> 趙主任的臉?biāo)查g白了。
“你……你血口噴人！”他結(jié)巴著去搶馬秀蘭手里的紙。
我一把擋在馬秀蘭身前。
“復(fù)印件我這還有十幾份，你要撕，我挨個發(fā)給大家看?！蔽叶⒅?，“移交清單上連個日期都沒有，你拿什么證明是我偷的？”
周福成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怪物。
前世那個逆來順受的沈春禾，早死在機器的轟鳴聲里了。
“還有這個?！?a href="/tag/guyanch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硯川從人群后面走出來，把那張阻燃線的采購單拍在桌上。
“去年十月報銷的阻燃線，根本沒用在托兒所?！?a href="/tag/guyanch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硯川看著周福成，“廠長，這事要不要報給工會查一查？”
周福成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如果這事鬧大，他的**政績就成了笑話。
“行了！”周福成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所有人的議論。
他死死盯著我，咬著后槽牙說：“電線七天內(nèi)整改完畢。托兒所暫緩清空?！?br> 他頓了頓，眼神陰冷。
“但承包的事，廠里還要再研究研究?！?br> 這就等于是把我的方案卡死了。
我沒說話，只是把復(fù)印件收好。
至少，場地保住了。
晚上下班，我剛推著自行車走到家門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臺階上抽悶煙。
劉建軍。
我名義上的丈夫，淺淺的親生父親。
前世淺淺出事后，他第一反應(yīng)不是追責(zé)，而是怕影響他在廠里的轉(zhuǎn)正名額，硬生生把我鎖在家里不準(zhǔn)我去鬧。
我推著車走過去，連眼皮都沒抬。
聽到動靜，劉建軍扔了煙頭站起來，一把拽住車把手。
“廠長說了，只要你撤回申請，我的轉(zhuǎn)正名額就能定下來?！眲⒔ㄜ姸略陂T口，語氣里全是不耐煩。
4
“你一個女人出什么風(fēng)頭，非要連累全家是不是？”劉建軍指著我的鼻子罵，吐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我冷冷地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心里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轉(zhuǎn)正名額？”我扯了扯嘴角，“周福成拿個空頭支票就把你打發(fā)了，你還真當(dāng)自己是個人物了？”
“你懂個屁！”劉建軍急了，伸手就來拽我的胳膊，“廠長親口答應(yīng)的，只要你不鬧事，下個月我就能穿上正式工的藍大褂！”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劉建軍，淺淺今天差點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你問過一句嗎？”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廠里不是說自己克服困難嗎？別人能克服，你怎么就不能？”他嘟囔著，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我跟進去，正好看見婆婆從里屋出來，手里攥著個布包。
那是家里裝錢的布包。
“媽，你拿錢干什么？”我?guī)撞阶哌^去。
婆婆三角眼一翻，把布包死死捂在懷里。
“建軍要轉(zhuǎn)正了，得去給趙主任送兩條煙走動走動。這二十塊錢我先拿去用了?！?br> “那是淺淺下半年的托育費和口糧錢！”我伸手去搶。
婆婆猛地往后一退，一**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嚎了起來。
“哎喲喂，沒天理了??！兒媳婦要打婆婆了！你個喪門星，只顧著外人的孩子，連自家男人的前程都不管了！”
劉建軍沖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沈春禾你瘋了是不是？不就二十塊錢嗎，等我轉(zhuǎn)正了加倍還你！”
我后背撞在門框上，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著地上撒潑的婆婆和一臉理直氣壯的劉建軍，我突然覺得可笑。
前世我就是被這種所謂的“家庭大局”綁架，一步步退讓，最后連女兒的命都退沒了。
“行?！蔽艺局鄙碜?，冷冷地看著他們，“這錢你拿走，以后這個家的開銷，我一分不管?！?br>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廠里，就發(fā)現(xiàn)托兒所的大門被一把大鐵鎖鎖死了。
門上貼著一張****的通知。
“鑒于場地維修，托兒所即日起無限期關(guān)閉。職工自行解決子女照護，缺勤按曠工處理?！?br> 落款是廠辦。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福成這是釜底抽薪，他不讓我用場地，也不給我批方案，就是要硬生生把女工們逼上絕路。
車間里機器轟鳴，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剛換上工裝，就看見周蘭抱著她兩歲半的兒子，急匆匆地往車間角落里鉆。
“周蘭，你瘋了？車間里粉塵這么大，孩子怎么受得了？”我一把拉住她。
周蘭眼眶通紅，眼淚在打轉(zhuǎn)。
“春禾，我沒辦法啊。家里沒人看，我再請假就要被開除了。”她死死抱著孩子，“我就把他放在料車后面，不讓他亂跑。”
我看著那孩子被粉塵嗆得直咳嗽，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樣。
還沒等我說話，車間主任的哨子就吹響了。
“周蘭！你干什么吃的？二號機斷線了沒看見嗎？”
周蘭嚇得一哆嗦，趕緊把孩子塞到料車后面，轉(zhuǎn)身往機器跑。
就在這時，一輛裝滿紗錠的推車從走廊拐過來，推車的工人沒看見料車后面還有個孩子，直直地撞了過去。
“躲開！”我大喊一聲，猛地撲過去，一把將孩子撈進懷里。
推車擦著我的肩膀撞在料車上，發(fā)出巨大的悶響。
周蘭尖叫著跑過來，抱著孩子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我顧不上肩膀的劇痛，站起身直奔廠長辦公室。
周福成正坐在皮椅上喝茶，看見我闖進來，連眼皮都沒抬。
“周廠長，車間里差點出人命，你管不管？”我拍著桌子問。
他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葉沫子。
“出了嗎？不是沒出嗎？”他冷笑一聲，“沒有出事就是小題大做。女人既然要出來掙錢，就別拿家庭當(dāng)拖累?！?br> 我咬著牙，轉(zhuǎn)身去了工會。
工會**是個快退休的老頭，聽完我的申訴，只是嘆了口氣。
“春禾啊，你的承包申請廠里還在研究，這事沒定論，我們工會也不好插手啊。”
我站在工會門口，聽著車間里傳來的機器轟鳴聲。
那聲音和前世淺淺出事時的聲音重合在一起，震得我渾身發(fā)抖。
難道重來一次，我還是什么都改變不了嗎？
我捂著耳朵，蹲在地上，眼淚終于忍不住砸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雙帶著機油味的大手遞過來一張蓋著紅章的紙。
我抬起頭，顧硯川站在我面前，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沈春禾，明早八點，街道要聽你們女工自己說。”顧硯川遞過那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