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高懸，刺眼的金輝潑灑在青石鎮(zhèn)武場的黃土地上，晃得林玄微微瞇起雙眼。
滾燙的地氣順著鞋底往上竄，他死死繃著扎**姿勢，瘦弱的脊背挺得筆直，粗布**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單薄的肩背上。
場中傳來沉穩(wěn)有力的喝聲，是武場的陳教頭。
年近五十的老人氣血雄渾，只是隨意站在那里，周身便透著一股久經(jīng)操練的厚重壓迫感，場上所有少年都屏氣凝神，無人敢隨意亂動。
“站好！架勢擺正，腰沉腿穩(wěn)！”
呵斥聲落下，一眾少年連忙調(diào)整姿態(tài)，整片武場瞬間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林玄扎根在場地角落，比任何人都認真。
他自幼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的他，比鎮(zhèn)**何同齡人都珍惜這唯一的修煉機會。
豆大的汗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砸進眼眶，辛辣的刺痛感瞬間席卷眼底，酸澀難忍。但他牙關緊咬，一動不動，任由汗水順著下頜滴落，砸在腳下的黃土里，暈開點點濕痕。
十四年以來，他試過無數(shù)次。
日復一日扎馬步、練基礎拳架，寒暑不輟，可無論他如何拼命，體內(nèi)始終空空蕩蕩，感受不到半分修士口中溫熱流轉的氣血。
旁人修煉，經(jīng)脈氣血奔涌，肉身日漸強橫，唯獨他，像個被修煉之道徹底遺棄的廢人。
半個時辰的枯燥熬練過后，陳教頭的口令準時響起。
“出拳！哈！嘿！”
整齊的呼喝聲驟然炸開，少年們揮拳起落，帶起陣陣風聲，黃土揚塵漫天飛舞。
林玄跟著節(jié)奏，一拳、一拳、再一拳，動作標準規(guī)整，每一次出拳都用盡全身力氣。
肌肉酸脹、四肢發(fā)麻、呼吸急促，身體的疲憊感瘋狂侵蝕著他的意志，可那股夢寐以求的氣血暖流，依舊杳無蹤跡。
心底深處，一絲酸澀與不甘悄然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陳教頭沉聲叫停：“停！”
所有人瞬間定格在場中，連日苦修的少年們紛紛面露疲憊，肌肉酸痛難忍。
陳教頭背著手緩步**，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拳架。
林玄親眼看著教頭在趙海身前駐足。
趙家家境優(yōu)渥，十四歲的趙海身形挺拔，比同齡人高出半頭，拳架沉穩(wěn)，手臂肌肉線條緊實，是武場里天賦、家境都拔尖的存在。
“不錯，肩再沉三分，根基更穩(wěn)。”陳教頭點頭贊許。
趙海高聲應諾，眉眼間難掩得意，余光下意識掃向角落的林玄，帶著毫不掩飾的優(yōu)越感。
很快，陳教頭走到了林玄面前。
林玄心神一凝，依舊死死保持著標準姿勢，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的拳架，是全場最標準的。因為他沒有半點氣血依仗，只能靠著無數(shù)遍枯燥的重復，把基礎刻進骨子里。
陳教頭靜靜看了他幾秒，只是微微點頭，一言不發(fā)地轉身離開。
林玄垂下眼眸，心底那點微弱的期待，悄然落空，他早已習慣這樣的對待。
“休息半個時辰，稍后繼續(xù)！”
教頭的聲音落下，緊繃的氛圍瞬間消散，少年們紛紛松勁散開，喝水、喘氣、說笑，武場瞬間熱鬧起來。
唯獨趙海沒有休息，他活動著手腕筋骨，徑直朝著林玄走來，身后跟著幾個簇擁他的跟班。
戲謔的笑聲率先響起：“喲，這不是咱們青石鎮(zhèn)最努力的‘天才’嗎？”
趙海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原地的林玄，語氣極盡嘲諷：“練了十幾年，連最基礎的氣血都感應不到，天天死磕不休，你這毅力，我是真的佩服?！?br>周遭的哄笑聲接踵而至，一道道戲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刺得人難受。
林玄抬眼掃了他一眼，懶得爭辯，起身便想避開這群人。
“別急著走啊?！?a href="/tag/zhaohai.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海伸手直接攔住他的去路，笑意更濃，“說說感受？體內(nèi)空空如也，是不是比我們這些辛苦修煉的人活得輕松？”
難堪與屈辱瞬間涌上心頭，林玄指尖微微攥緊。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呵斥聲驟然傳來：“趙海！”
是陳教頭。
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威嚴。趙海臉上的戲謔瞬間僵住，悻悻收回手，對著林玄撇了撇嘴，滿眼譏諷，帶著跟班轉身離去。
林玄沒再多看，獨自走到場邊的木樁上坐下，從懷里掏出溫熱的白面饅頭，大口吞咽著。
不遠處，趙海刻意拔高了聲音，炫耀的話語清晰傳入林玄耳中：“我爹說了，過幾日就給我弄一顆氣血丹，吃完直接突破氣血境三重，輕輕松松！”
“海哥太強了！”
“以后可得多罩著我們！”
此起彼伏的奉承聲格外刺耳。
林玄神色淡然，充耳不聞，吃完饅頭便閉目調(diào)息，任由那些嘈雜的聲音散去。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集合！”
陳教頭的口令響起，下午的苦修再度開啟。依舊是枯燥重復的基礎招式，林玄依舊是全場最認真的那一個。
夕陽西垂，落日余暉拉長了滿地人影，天色漸漸昏沉。
“今日到此為止，明日準時集合，遲到者，繞鎮(zhèn)跑五十圈！”
少年們?nèi)缑纱笊猓娂婋x場。
趙海路過林玄身側時，猛地側身，用肩膀狠狠撞在他身上。
低沉的**貼著耳邊響起：“廢物?！?br>林玄身形一晃，穩(wěn)穩(wěn)站定，抬頭時，只余下趙海揚長而去的背影。
全場少年盡數(shù)走空，武場瞬間空曠冷清。
林玄沒有離開，獨自留在空蕩蕩的黃土場上，一遍遍重復著基礎拳架。沒人督促，沒人看好，他只能自己拼命。
陳教頭收拾好東西離開，關門的前一刻，深深看了一眼獨自練拳的少年，最終默然合上柵欄大門。
暮色漸濃，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林玄拍掉滿身塵土，抬手推開老舊的木門，卻驟然一怔。
門外的暮色里，一道翠綠的身影靜靜立著。
蘇明瑤背靠墻壁，指尖輕輕劃著地面，眉眼彎彎，笑容清甜，瞬間撫平了他滿身的疲憊與屈辱。
聽見開門聲，少女抬眸看來，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你終于出來了。”
“你怎么又來了？等很久了？”林玄輕聲問道。
“哪有，剛來而已?！碧K明瑤擺了擺手，轉身朝著鎮(zhèn)子西側走去，步子輕快，“快走快走，天要黑透了?！?br>林玄看著她刻意掩飾的模樣，無奈笑了笑，快步跟上。
兩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夕陽將兩道單薄的影子緊緊挨在一起，溫柔又安靜。
沉默片刻，蘇明瑤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心疼：“今天趙海，又欺負你了？”
“嗯?！?a href="/tag/lin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玄淡淡應聲，沒有過多解釋。
“你別理他！”蘇明瑤立馬鼓起腮幫，語氣篤定，“以后他再敢找你麻煩，你就告訴我，我?guī)湍愠鰵猓　?br>林玄微微頷首，沒有答話。
蘇明瑤側頭看著他蒼白的側臉，猶豫再三，還是輕聲問道：“今天......還是沒感應到氣血嗎？”
“老樣子?！?a href="/tag/lin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可心底的不甘卻愈發(fā)濃烈。
蘇明瑤抿緊嘴唇，到了嘴邊的安慰盡數(shù)咽了回去，只剩滿心惋惜。
很快到了岔路口，一邊是蘇明瑤的家，一邊是林玄獨居的破舊小屋。
“我先走啦，明天見！”蘇明瑤揮了揮手，轉身跑進巷子里。
林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暮色中，才轉身走向鎮(zhèn)子深處愈發(fā)昏暗的街巷。
推開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屋內(nèi)一片漆黑。
他走到桌前，點亮油燈，昏黃的光暈緩緩鋪開，照亮了狹小簡陋的屋子，也照亮了少年眼底藏不住的迷茫與執(zhí)念。
他坐在木板床上，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往日和蘇明瑤的對話。
那時的少女一臉認真，偷偷跟他講述著修煉的秘密，語氣帶著對強者世界的向往。
“修煉第一步是氣血境，感應氣血、流轉經(jīng)脈、淬煉肉身，根基打得越牢，未來的路就越寬?！?br>“氣血境九重**，就能突破玄關境，開啟人體天地玄關，引外界靈氣入體，那才是真正的修士......”
“再往上是太淵境，靈力凝淵，實力暴漲，只是那種強者，離我們青石鎮(zhèn)太遙遠了，我們連玄關境都沒有......”
過往的話語字字清晰，縈繞在耳畔。
林玄抬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
旁人皆有前路，唯獨他，困在最基礎的起點，寸步難行。
十四年無果，無數(shù)次堅持換來一場空。
難道他這輩子，真的只能做個無法修煉的凡人？
微弱的燈火搖曳，映著少年眼底不甘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