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舟沒能走出酒店大門。
胃部劇烈的絞痛讓他眼前一黑，扶著旋轉(zhuǎn)門跪了下去。
但他沒能等到救護車，等來的是陸知夏不耐煩的拖拽。
“裝什么？一杯酒就能要了你的命？”
陸知夏覺得他在給警隊丟臉，硬是將他塞進了車后座，“阿彥想吃城南那家麻辣小龍蝦，你也跟著去，剛好醒醒酒?！?br>凌晨的大排檔，煙火氣燎人。
刑偵隊的隊員們圍坐兩桌，許彥坐在C位，像個眾星捧月的小王子。
“知夏姐，我手疼，剝不了……”許彥舉著那雙白凈的手，上面只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各種擦傷，那是之前在家里摔碎玻璃杯時弄的。
陸知夏心疼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轉(zhuǎn)頭，目光冷冷地落在角落里的穆云舟身上。
穆云舟臉色慘白，額角的冷汗已經(jīng)浸濕了碎發(fā)，他在極力忍耐胃部的痙攣。
“穆云舟，過來。”陸知夏踢了踢旁邊的空凳子。
“給阿彥剝蝦。他手受傷了，你作為‘哥哥’，照顧他是應(yīng)該的。”
周圍的隊員有些看不下去：“陸隊，穆法醫(yī)臉色不太好，要不我來……”
“誰都不許幫?！标懼穆曇衾溆?，“剛才在宴會上甩臉子給誰看？既然這么有骨氣，這點小事應(yīng)該難不倒穆大做法醫(yī)?！?br>她指著桌上整整五盆爆辣小龍蝦：“剝完這五斤，今晚的事我就不追究?！?br>穆云舟看著那紅油翻滾的盆子。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被那支斷裂鋼筆刺破的傷口還未結(jié)痂，血肉翻卷。
若是以前，他會把手伸給她看，會軟聲說疼。
但現(xiàn)在，他只是安靜地戴上那層薄薄的一次性手套。
第一只，滾燙的辣油順著手套縫隙滲進去，直接澆在傷口上。
鉆心的刺痛瞬間順著神經(jīng)末梢炸開，穆云舟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許彥在旁邊撐著下巴，笑得天真無害，“云舟哥要是覺得委屈就算了，我不吃了……”
“剝。”
穆云舟低下頭，機械地重復(fù)著動作。
一只，兩只，十只……
辣油混合著掌心的血水，在手套里積蓄。汗水順著下頜滴落，胃里的灼燒感讓他幾欲嘔吐。
許彥一邊吃著帶血的蝦肉，一邊和陸知夏談笑風(fēng)生，說著這一****，說著未來的規(guī)劃。
他們是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是生死相依的搭檔。
而他穆云舟，只是一個負(fù)責(zé)剝蝦的、多余的工具。
剝到最后一盆時，穆云舟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動作微頓，借著桌下的陰影，用滿是油污和血水的手指劃開屏幕。
是一封來自瑞士蘇黎世大學(xué)法醫(yī)研究所的郵件：
穆先生，您的入職手續(xù)已**完畢，機票改簽至本月15日，請準(zhǔn)時登機。
他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很久。
15日。
還有三天。
他關(guān)上手機，將最后一只蝦肉放進盤子里。
“剝完了?！?br>他摘下手套，滿手的血水混著紅油淌了一桌子，觸目驚心。
陸知夏正給許彥擦嘴的手僵住了，她看著那雙手，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想說什么。
穆云舟卻已經(jīng)站起身，身形搖晃，聲音輕得像煙：
“我可以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