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替謝景行解去胎毒，我生生咽下七十二道蠱蟲。
他卻將我用半條命熬出的解藥，喂給他那嬌弱的表妹。
他說表妹自幼體寒，更需要這碗溫補(bǔ)的藥。
我咽下喉間腥甜，關(guān)起院門療傷。
誰知翌日清晨，謝景行一腳踹開我的房門。
“婉兒說你夜里咳血的聲音太過晦氣，你搬去偏院吧?！?br>我擦去唇角黑血，抬眸看他。
他神情冷漠。
“你這副短命鬼的樣子，別驚了婉兒的胎！”
“好！”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妾身今夜就搬！”
我看沒了我，他那嬌弱的表妹，能不能保住他的命！
1
謝景行沒再多留，揮袖離開。
我忍著身體的劇痛，起身收拾東西。
剛收拾到一半，門從外面被人推開。
蘇裊裊身邊的秋禾走進(jìn)來，目光落在床頭疊好的狐裘上。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后一樣?xùn)|西，白狐腋毛攢成，針腳細(xì)密。
冬夜里裹著它，蠱毒發(fā)作時(shí)的寒意能減三分。
“就憑你，也配用這么好的東西？”她幾步過來，把狐裘抱到懷里。
“放下！”我冷冷地盯著她。
秋禾下巴微抬，眸底盡是不屑。
“這件狐裘，我們姑娘要了?！?br>“侯爺疼我們姑娘，夫人你識相些，免得自找苦吃！”
秋禾轉(zhuǎn)身要走。
我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擰。
她痛得尖叫：“**，你敢傷我？”
我用力把她甩到門口，“滾出去！”
秋禾捂著手腕跑了。
沒過半個時(shí)辰，蘇裊裊來了。
謝景行跟在她身后，一進(jìn)門就瞪向我。
“姐姐別生氣，秋禾不懂事?！碧K裊裊柔柔弱弱地走上前。
“太醫(yī)說我體寒，對孩子不好。狐裘最是保暖，我只是想跟姐姐借來用一陣?！?br>“等孩子生下來，就還給姐姐。沒想鬧成這樣，都是我的錯！”
她說完朝我福禮，眼眶微微泛紅。
謝景行連忙扶著她，看向我時(shí)臉黑得像炭。
“一件狐裘而已，你至于動粗？婉兒懷著身孕，你就不能讓著些？”
我回望著他：“那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什么遺物不遺物，”謝景行冷哼一聲。
“你既然嫁入侯府，所有東西都是侯府的。我想給誰就給誰。”
他朝身后一抬下巴。
兩個嬤嬤立刻撲上來。
我攔在狐裘前面：“謝景行！我說了我不給！
“你個忘恩負(fù)義的***，當(dāng)初你胎毒發(fā)作是誰救的你？你敢這么對我？”
“夠了！”謝景行怒火更盛。
“本侯是欠了你的救命之恩，但也賠了你一個廣安侯夫人的位子?！?br>“不然你一個南疆來的蠻女，也配？”
“你說什么？”我盯著他，不覺紅了眼眶。
謝景行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錯開眼。
“你若還想當(dāng)這個侯夫人，就守侯府的規(guī)矩。把狐裘給婉兒?！?br>我死死護(hù)著狐裘不放。
謝景行一揮手：“既然夫人不懂規(guī)矩，就好好教教她，上家法！”
兩個粗使婆子聽令上前，把我按倒在地。
板子接二連三落下來，一下比一下重。
我趴在長凳上，被打得血肉模糊。
謝景行面無表情地看著。
蘇裊裊靠在他肩上，“表哥，別打太重了，姐姐畢竟救過你的命?！?br>謝景行拍拍她的手：“是她自找的?！?br>足足打了三十大板，謝景行才讓人停下。
謝景行俯視著我，“安分點(diǎn)。救命之恩在，侯府不會趕你走。但別的，想都別想?！?br>他攬著蘇裊裊走了。
我被扔進(jìn)偏院，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謝景行被送到南疆那年，我才七歲。
阿公說他在娘胎里中了毒，活不過二十歲。
我阿公是南疆***。
老廣安侯跪了三天三夜求阿公出手。
阿公心軟，答應(yīng)了。
從那以后謝景行就住在寨子里，跟我一起長大。
他不愛說話，我就主動找他玩。
摘野果給他吃，教他認(rèn)蠱蟲，帶他爬樹掏鳥蛋。
他十五歲那年毒發(fā)，渾身抽搐吐黑血。
阿公說只有同命蠱能**。
我二話沒說把蠱蟲放進(jìn)自己胸口。
從此他的命就是我的命。
他活多久，我就活多久。
那天夜里他醒來，拉著我的手，眼眶泛紅。
他說：“薇薇，我會用一輩子來報(bào)答你的！”
后來他及冠，回大夏繼承侯位。
走之前他跟我說，等他安頓好了就來接我。
我等了兩年。
等來一封婚書。
我以為我們是兩情相悅。
沒想到，這只是他救命之恩的謝禮。
嫁進(jìn)侯府那天，他站在門口迎我，笑容疏遠(yuǎn)。
蘇裊裊站在他旁邊。
他對所有人說：“這是本侯的表妹，自幼體弱，本侯要多照看些?！?br>蘇裊裊會作詩，會彈琴。
而我只會養(yǎng)蠱。
他漸漸不耐煩，總是拿我跟蘇裊裊比較。
嫌我吃飯聲音太大，嫌我說話不夠溫柔，嫌我寫的字不好看。
我一直忍著。
我想著我們是夫妻，一輩子那么長，他總會看到我的好的。
直到去年他毒發(fā)昏迷，太醫(yī)束手無策。
我咽下七十二道藥蠱，把自己當(dāng)成藥人，用心頭血救了他。
接著又是每半個月一碗心頭血做藥引，研制解藥。
就在前幾日，解藥終于研制出來。
他轉(zhuǎn)頭把藥喂給了蘇裊裊。
說表妹體寒，需要溫補(bǔ)。
那時(shí)我嘴里全是血腥味，來不及告訴他，那是他的解藥。
記憶回籠。
我起身從陪嫁的木**里找出一枚藥丸，仰頭服下。
體內(nèi)同命蠱被強(qiáng)行剝離。
蠱蟲離體，劇痛鉆心。
我吐出一口黑血，嘴角卻勾起一抹笑。
謝景行。
解藥不會再有第二份。
你的命，我也不會續(xù)了！
2
實(shí)在太累，我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等我醒來，已經(jīng)是入夜時(shí)分。
兩個婆子提著一個食籃進(jìn)來。
可籃子一打開，酸臭的味道熏得人直作嘔。
“這是你今天的晚膳！”一個婆子從籃子里拿出那碗發(fā)黑的餿飯，扔在桌子上。
還有一碟發(fā)霉的饅頭。
我胃里一陣翻滾，“拿走！”
“喲，還擺上架子了？”婆子抱起胳膊。
“你一個南疆來的蠻女，有的吃就不錯了！”
另一個婆子捂著鼻子，“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還敢擺侯夫人的譜？”
我猛地起身，一腳踢翻桌子。
碗摔在地上，餿飯濺了一地。
“滾出去！”
婆子臉色驟變，“給臉不要臉！來人，按住她，給我灌！”
外頭的粗使婆子們聽到聲音，涌了進(jìn)來，死死按住我的手腳。
一個婆子捏住我的下巴，抓起地上的餿飯就要往我嘴里塞。
我怒極，喉間發(fā)出一聲極細(xì)的尖嘯。
袖口里爬出三道黑影。
芝麻大的黑蠱蟲撲到幾個婆子手背上，一口咬下去。
“啊，這是什么，救命，救命！”
她們嚇得魂飛魄散，丟下碗就跑，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偏院。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剝離同命蠱的虛弱感襲來，眼前陣陣發(fā)黑。
次日清晨。
偏院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謝景行大步走進(jìn)來，身后跟著一群家丁。
他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我。
“沈亦薇！你竟敢在侯府用蠱！”
他聲音冰冷，滿是厭惡。
“來人！把她養(yǎng)的蠱蟲全搜出來，燒了！”
家丁們沖進(jìn)內(nèi)室，翻箱倒柜。
我靠在墻角，渾身無力。
蠱蟲被剝離后，我實(shí)力大損，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我精心飼養(yǎng)的蠱蟲一只只揪出來，扔進(jìn)火盆。
我的心也跟著一點(diǎn)點(diǎn)冷下去。
“侯爺，別生氣了。”一道柔弱的聲音響起。
蘇裊裊扶著腰，緩緩走進(jìn)來。
她靠近謝景行懷里。
“姐姐只是一時(shí)氣急，才用了蠱蟲。”
她抬起頭，沖我盈盈一笑。
“說起來，姐姐不僅救了侯爺，還救了我跟孩子呢。”
“喝了姐姐的那碗藥，我身子好多了。太醫(yī)說，孩子很安穩(wěn)呢?！?br>“侯爺，您就別重罰姐姐了?！?br>她故意把“溫補(bǔ)的藥”幾個字咬得極重。
謝景行低頭看她，眼底滿是寵溺。
“還是裊裊懂事，又善良。”
他轉(zhuǎn)頭看我，語氣又冷下來。
“看在裊裊為你求情的份上，這次就小懲大誡?！?br>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被燒成灰燼的蠱蟲。
“沈亦薇，你既不愿守侯府的規(guī)矩，那本侯便給你換個規(guī)矩?！?br>他攬著蘇裊裊的腰，一字一句道：
“裊裊溫婉賢淑，又懷了本侯的骨肉。本侯決定，娶她為平妻?！?br>“雖說是平妻，但是府里要以裊裊為尊，府中中饋也交由裊裊打理。”
我怔了一瞬，很快緩過來。
“隨便你！”
“算你識相?！?a href="/tag/xiejingx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景行對我的回答，還算滿意。
轉(zhuǎn)身攬著蘇裊裊離開了偏院。
等他們都走遠(yuǎn)，我趕緊爬起來在屋子里翻找。
在角落里，我找到一只通體金黃，只有飛蛾大小的靈訊蠱。
我所有的蠱蟲，只剩下它了。
我咬破手指，給它喂了一滴血。
接著跟它耳語幾句。
然后打開窗，將它放飛。
3
半個月后，蘇裊裊的平妻宴如期而至。
為了給蘇裊裊抬臉，謝景行將京中的達(dá)官貴人都請了個遍。
還特意將我拉到席上，給蘇裊裊敬茶。
以此向眾人宣告蘇裊裊的身份。
而就在幾日前，我收到阿公的回信。
阿公說他收到了我的靈訊蠱，無論我做什么，他都支持。
并且他派了幾位長老前來大夏，給我撐場子。
我估摸著，再有幾日，幾位長老也該到了。
不想在他們到來前生事，我忍下羞辱，給蘇裊裊敬茶。
我跪下，將茶盞舉過頭頂。
“夫人請喝茶。”
蘇裊裊笑得很溫婉，眼底卻滿是得意。
謝景行也滿意地笑了，“這才像話?！?br>本以為我都退讓至此，蘇裊裊應(yīng)該會安生。
沒想到，我還是高估了她。
接連五日，蘇裊裊每天晚上都鬼哭狼嚎的，說是做噩夢。
夢里有人要索她跟孩子的命。
謝景行心疼她，請了極負(fù)盛名的清虛道長來看。
清虛在我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甩著拂塵嘆氣。
“這位夫人身上陰氣太重，克了那位夫人的胎氣。”
謝景行臉色一沉：“怎么解？”
“荊棘乃至陽之物，只要夫人躺在荊棘做的刺床上滾七七四十九圈，陰氣便能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