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覺得自己大概是全中國最倒霉的三十歲男人。
***余額在三十秒前剛剛清零，那是他房貸的最后一期。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大大的"0.00"，心里空蕩蕩的，像是被人用勺子一點點挖空了。
十六年。從十四歲開始打工，端過盤子，送過快遞，干過工地，后來自學(xué)編程進了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又還了整整八年的房貸。十六年牛馬人生，換來屏幕上一個干凈的零。沒車，沒存款，沒老婆，連朋友都沒幾個。
"下輩子……下輩子老子一定要生在一個不用還房貸的世界。"
他閉上眼，趴在出租屋那張吱呀作響的桌子上，準(zhǔn)備好好睡一覺慶祝"無債一身輕"。
然后他就真的"睡"過去了。
再睜眼的時候，錢多多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疼。骨頭縫里像是灌了鉛，喉嚨干得冒火，腦袋里嗡嗡作響。他努力想動一下手指，卻發(fā)現(xiàn)這個身體瘦弱得嚇人，皮包骨頭，力氣小得連拳頭都握不緊。
"多多……多多你醒了？"
一個沙啞的女聲在耳邊響起。錢多多費力地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面色蠟黃的中年婦人正用一塊濕布擦他的額頭，眼睛紅腫得像是哭了很久。婦人身后還站著一個小女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瘦得像根豆芽菜，一雙大眼睛卻亮得驚人，正怯生生地看著他。
錢多多愣住了。
破敗的土墻，漏風(fēng)的茅草屋頂，地上是夯實的泥土，角落里堆著幾捆干柴。屋子里除了一張歪腿的木床和一口缺了邊的鐵鍋，再沒有別的家具。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
"娘……哥哥醒了？"小女孩小聲問，聲音軟糯糯的。
婦人點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多多，你可嚇?biāo)滥锪耍l(fā)燒三天三夜，村里的大夫都說……都說……"
錢多多張了張嘴，嗓子眼里發(fā)出一聲沙啞的"嗯"。他腦子里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亂麻，無數(shù)陌生的記憶碎片正在往里面擠——錢多多，十二歲，大青山腳下的錢家村，家里有娘和妹妹錢小滿，爹三年前上山采藥摔死了，家里欠了里正二兩銀子的債……
他穿越了。
從一個三十歲的社畜，變成了一個十二歲的小屁孩。
而且這個小屁孩家里窮得叮當(dāng)響，還欠著債。
錢多多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著頭頂那根隨時可能掉下來的橫梁，大腦一片空白。他花了整整一刻鐘才消化了這個事實——房貸是還完了，但他整個人生都清零重啟了。
"多多，你餓不餓？娘去給你熬點粥……"婦人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從角落里摸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粒干癟的米粒。
錢多多看著她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心里抽了一下。記憶里，這個叫"娘"的女人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挖野菜，靠著那些苦得咽不下去的野草根和偶爾撿到的野果子，養(yǎng)活他和妹妹。爹死了之后，家里的地也被人收了去，現(xiàn)在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是娘給人漿洗衣裳，一個月掙不到五十文。
而他們還欠著里正二兩銀子——按這個家的收入，****也要還上整整四年。
錢多多忽然就不想喊冤了。前世十六年牛馬，好歹還能吃飽穿暖。這輩子的開局難度，簡直是地獄模式。
"?！?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錢多多渾身一激靈，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眼前浮現(xiàn)出一個半透明的面板，簡陋得就像程序員趕工出來的demo。**是灰撲撲的，字體是那種最丑的宋體，邊角還有幾個明顯的像素塊在跳動。面板正中央滾動著一行字：
"用薪創(chuàng)造快樂系統(tǒng)為您服務(wù)。檢測到宿主已成功魂穿，正在綁定……綁定完成。"
錢多多眨了眨眼。面板沒消失。他又掐了自己一下。疼。
"系統(tǒng)？"
"在的呢，老板！"面板下方的滾動文字換了行，語氣活像個卑微的**，"綁定成功啦！我是您的專屬系統(tǒng)，雖然簡陋了點兒，但是功能齊全哦！商城里啥都有，就看您買不買得起……"
錢多多嘴角抽了抽。這系統(tǒng)怎么聽著跟他前世那些搞推銷的一個德行？
"你……能干什么？"
"我能發(fā)布任務(wù)、開放商城、提供兌換服務(wù)！"滾動文字歡快地跳動著，"老板您現(xiàn)在身無分文，連個銅板都沒有，不過別擔(dān)心！新手大禮包已經(jīng)發(fā)放到您的背包啦，請查收！"
面板右上角果然多了一個"背包"按鈕，點開之后是三格儲物空間，其中一格亮著光。錢多多意念一動，那格子里彈出四樣?xùn)|西：
基礎(chǔ)農(nóng)耕知識×1（使用后直接灌入腦海）
劣質(zhì)儲物袋×1（容量：一立方米）
強體丹×1（可治愈大部分凡間疾病，修復(fù)身體虧空）
啟動資金3兩銀子
錢多多盯著最后那行字，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三兩銀子。***記憶里，鎮(zhèn)上買一斤米要二十文，一兩銀子能換一千文。三兩銀子就是三千文，夠他們一家三口省著吃半年。
但這當(dāng)然不夠。
他下意識地又往面板上看，果然在"商城"按鈕旁邊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紅點。點進去，商城界面同樣簡陋得可憐，只有四樣商品：
優(yōu)質(zhì)稻種——10兩銀子/斤（可畝產(chǎn)翻倍，抗旱抗蟲）
簡易水力紡機圖紙——50兩銀子/份（可**簡易紡織機械）
基礎(chǔ)廚藝精通——5兩銀子/份（舌尖上的美味，包教包會）
石灰粉配方——3兩銀子/份（低成本**，用途廣泛）
錢多多的眼睛在"優(yōu)質(zhì)稻種"和"水力紡機圖紙"上停了很久，然后默默把面板關(guān)了。
買不起。就算把他手頭的三兩銀子全砸進去，也買不到半斤稻種。
這系統(tǒng)說是送了他啟動資金，可那三兩銀子在商城面前連水花都打不起來。錢多多忽然就理解了這個系統(tǒng)的"死要錢"屬性——不是系統(tǒng)貪財，是它賣的東西都太貴了。
"系統(tǒng)，有沒有什么快速賺錢的任務(wù)？"
"有呀有呀！"滾動文字飛快地跳動，"新手任務(wù)已發(fā)布，請查看——"
面板中央彈出一個任務(wù)框：
新手任務(wù)：賺取第一桶金
目標(biāo)：通過合法手段賺取1兩銀子
時限：無
獎勵：系統(tǒng)積分+10
失敗懲罰：無
錢多多盯著"失敗懲罰：無"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樂了。
這系統(tǒng)還怪好說話的。任務(wù)失敗了也不懲罰，就跟那個天天讓他"不著急慢慢來"的前老板似的，只不過前老板說話的時候手里捏著辭退信。
"行，這任務(wù)我接了。"
他剛說完，那三兩銀子就從背包里"掉"了出來，實打?qū)嵉芈湓谡眍^旁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銀光閃閃的三顆小元寶，在昏暗的土屋里顯得格外扎眼。
錢多多趕緊把銀子塞進懷里，又取出那顆強體丹。丹藥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乳白色，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娘，"他撐著力氣坐起來，把丹藥遞過去，"這個……給妹妹吃。"
婦人和小女孩同時愣住了。
"多多，這……這是啥？"
"一個……一個過路的游方郎中給的。"錢多多編了個瞎話，"說是能治病的靈藥。小滿不是一直咳嗽嗎？吃了就好了。"
錢小滿瞪大了眼睛，看看丹藥又看看哥哥，小嘴癟了癟："哥哥，我不要，你生病了，你吃……"
"我不吃。"錢多多把丹藥塞進妹妹手心，語氣不容拒絕，"哥已經(jīng)好了。你吃了，以后就能跟村里其他小孩一樣到處跑了。"
小女孩攥著丹藥，眼眶紅了。婦人捂著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錢多多看著這一幕，心里有個地方軟了一下。上輩子孤家寡人一個，死了都沒人收尸。這輩子雖然窮得叮當(dāng)響，可至少……有人在等他醒過來。
"好了好了，別哭了。"他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娘，咱們家后山那片林子，長的那種紅紅綠綠的蘑菇，村里人是不是都不敢吃？"
婦人擦了把眼淚，疑惑地點頭："那東西顏色太艷了，都說是有毒的，誰也不敢碰。你問這個干啥？"
錢多多眼睛亮了。
他前世的生物課可不是白上的。那種"七彩毒菇"在民間被傳得邪乎，實際上就是地球上的紅菇屬菌類——味道鮮美，營養(yǎng)價值高，在某些地區(qū)甚至能賣到幾百塊一斤。
整個錢家村的人都守著寶山要飯吃。
"娘，"錢多多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貍，"從明天開始，咱們家怕是要發(fā)財了。"
屋外，大青山在暮色中沉默佇立。晚風(fēng)吹過茅草屋頂，發(fā)出嗚嗚的響聲。錢家村零星亮起幾盞油燈，炊煙裊裊。
錢多多靠在床頭，聽著廚房里娘親生火做飯的動靜，又看了看趴在床邊已經(jīng)**丹藥睡著的妹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異的踏實感。
上輩子當(dāng)牛做馬十六年，為了一套不屬于自己的房子。這輩子，他要在這荒山野嶺里，用前世那點可憐的知識，給自己掙出一片天來。
他閉著眼，面板右下角的滾動文字悄無聲息地換了一行：
"老板加油哦！商城里的好東西還多著呢，就是您現(xiàn)在買不起……嘻嘻。"
錢多多："……"
這系統(tǒng)絕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