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寧睜開眼的時候，嘴里塞著團臭襪子。
那股味直沖天靈蓋，他胃里翻了個跟頭，差點沒把隔夜飯吐出來，手腳綁得結(jié)結(jié)實實，麻繩勒進肉里，動一下都疼得齜牙。
隔壁床的大光頭正拿著他的鞋帶跳繩。嘴里還哼著小曲兒。
“喲，醒了？”光頭沖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昨晚那針打得夠勁兒吧？***跟頭死豬似的睡了一整天。”
蕭寧沒理他。
他腦子里像被人塞了顆**，嗡嗡作響。無數(shù)畫面碎片在眼前亂晃懸崖邊的血，三道劍光另一邊劈下來，有人在笑，有人在哭，還有個聲音在喊“對不住了兄弟”，
他記得這聲音。
上輩子，他信了那個聲音。
蕭寧狠狠咬了下舌頭，鐵銹味在嘴里炸開，痛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慢慢掃視四周灰白的墻皮，鐵架床，地上幾雙拖鞋歪七扭八地躺著，
青山精神病院，
三號樓，二病區(qū)，隔離病房。
他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蕭寧閉上眼睛，一幕幕往事走馬燈似的轉(zhuǎn)。上輩子在精神病院待了整整七個月。吃盡苦頭。后來一個自稱是他粉絲的精神科醫(yī)生，用幾根香煙跟他換了情報，告訴他怎么**出逃。
他信了。
結(jié)果翻出去不到三公里，就被三大宗門的人逮了。關(guān)水牢，抽筋剝皮，逼問他蕭家祖?zhèn)鞯拇泱w藥方在哪兒，
他沒說，
那幫人就把他扔進蛇坑，
再后來他才知道，那個“好心”的醫(yī)生是厲勝天的人，所有幫他出逃的線索。全是厲勝天親手設(shè)計好的鉤子。
一群保安推門進來，為首的是個國字臉，沖他嘿嘿一笑：“蕭瘋子，醒了？”
蕭寧眨眨眼，沒吭聲。
“裝傻是吧？”國字臉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你昨晚把護士臺砸了，這事兒**已經(jīng)知道了，他說了，隨便咱們怎么治?！?br>蕭寧心里咯噔一下。
上輩子也是這樣。**親手簽的入院同意書，親手跟院長說的“該怎么治就怎么治，不用客氣”。
親爹。
蕭寧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標準的傻笑。
國字臉站起來，跟旁邊的保安嘀咕了幾句。蕭寧豎起耳朵，聽見他們在說“安定加量綁三天”。
他往枕頭下面摸了摸。
空的。
上輩子藏的那幾張小紙條還在，這是他翻來覆去看了幾百遍的保命符。第一張寫著“三樓儲物間右側(cè)墻磚松動”，第二張是“周三護士**有五分鐘空檔”，第三張是“打暈二號床的許老頭換他的病號服”，
這三張紙條，上輩子救了他的命。
也把他送進了深淵，
蕭寧慢慢把手縮回來，眼睛里閃過一絲冷意。
這輩子，他不打算再用了。
上輩子順著紙條的線索跑，每一步都踩在厲勝天的局里。那他要是反著來呢？不走紙條上的路，不做紙條上的事，厲勝天還能算得到嗎？
腦袋突然一陣刺痛。
像有人拿針在太陽穴上扎，疼得他渾身冒冷汗。緊接著腦子里冒出一串畫面他好像在跑，身后有人追，**打在墻上，灰塵嗆得睜不開眼，
然后畫面一轉(zhuǎn)，一只手推開藥房的門。白大褂，長頭發(fā)，沒看清臉，那只手往藥瓶里倒了點什么，混了混，又放回去。
“嗯”
蕭寧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
光頭嚇了一跳：“**，你咋了？”
蕭寧搖搖頭，把嘴里的血咽回去。
剛才那是什么？
他記得上輩子那七個月發(fā)生的事，但剛才的畫面從來沒出現(xiàn)過。就好像有人給他腦子里剪了段新錄像，硬塞進去的。
“很好?！彼谛睦锬睿凹热焕咸鞝斀o了我再來一次的機會，那我就好好用用?！?br>國字臉帶著保安出去了，門鎖咔嗒一聲扣上。
蕭寧側(cè)過耳朵聽動靜。
外面有人在拖地，拖把磕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啪啪聲。遠處有人罵罵咧咧，不知道在跟誰吵架?？諝饫镉泄上舅?，混著尿騷和剩飯餿掉的酸味。
這股味他太熟了。
上輩子聞了七個月，吐了七個月，后來誰成想習(xí)慣了。
蕭寧慢慢坐起來。背靠著墻，眼睛盯著天花板，有點不對。上輩子那三張紙條讓他越獄失敗，這輩子他要親手把它們燒了，
問題是紙條藏在哪兒。
他回憶了一下病號服夾層，縫在右邊袖口的折邊里。那是上輩子的他花了三天時間學(xué)會的針線活兒，用牙刷磨斷的針，用被單抽出來的線。
蕭寧一使勁，把右手從繩子里抽出來半截。
疼得他齜牙咧嘴，大拇指都懟脫臼了，腫得跟胡蘿卜似的。但他顧不上，用力扯開右袖口的折邊，手指鉆進去摸了兩下，
摸到了，
硬邦邦的，折成小方塊，用透明膠帶纏著。
蕭寧把那團東西拽出來，展開一看三張小紙條，字跡潦草，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跟記憶中一模一樣，
他盯著紙條看了十秒鐘。
上輩子，他把這三張紙條當寶貝，藏在枕頭里藏了一個半月，每天睡覺前都要摸一摸，確認還在，后來第一次逃跑失敗被逮回來，紙條被人搜走了。他就再也沒見過。
現(xiàn)在它們就在手里。
燒不燒？
蕭寧手有點抖。
燒了，所有線索就斷了。他得靠自己，從零開始摸清精神病院的環(huán)境，找到逃跑路線，避開厲勝天的眼線。
不燒，他就得沿著上輩子的老路走，每一步都是人家設(shè)計好的棋，
他想起懸崖邊的血，想起蛇坑里冰涼的觸感，想起那聲“對不住了兄弟”。
蕭寧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他把紙條塞進嘴里，嚼了嚼。
紙毛刺嗓子，墨水有點苦。他皺著眉頭，使勁嚼，把三張紙條嚼成紙漿，然后一仰脖，全部吞了下去，
喉嚨像被砂紙磨過，**辣的疼，
但心里舒坦了。
蕭寧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正想著接下來怎么走，門突然開了條縫。
一顆腦袋探進來，是個小護士，長得挺好看，眼睛又大又圓，她沖蕭寧眨眨眼，壓低聲音說：“蕭寧？你你還記得我嗎？”
蕭寧睜開眼，看著她，
護士？上輩子沒見過這張臉。
“我是昨天新來的護士，”她笑得有點緊張，“聽說你在這兒待了很久，想問問你有人讓我給你帶句話，”
蕭寧瞇起眼睛。
帶話？
誰能讓一個新來的護士給他帶話？
護士左右看了看，確認走廊沒人，推開門走進來。她手里捏著張紙條，遞到蕭寧面前。
“那個人說，看完就燒了，”
蕭寧看著那張紙條，胃里一陣翻涌。
又來？
又是紙條？
他沒接，反而沖護士咧嘴一笑：“小姐姐，你幫我看看嘛，我手綁著呢?！?br>護士愣了一下，猶豫了幾秒，還是把紙條展開了。
上面就一行字：
“今晚三點。西門花壇見。有人接你出去?！?br>蕭寧盯著那行字，心臟猛地一跳。
跟記憶里的第一張紙條差了兩個字。上輩子是“今晚兩點，急診室后門”，這輩子變成了“今晚三點，西門花壇”。
不一樣。
他的選擇改變了紙條的內(nèi)容，怪怪的，
蕭寧深吸一口氣，腦子里那根弦繃得緊梆梆的，
“小姐姐，這紙條誰給你的？”
護士搖搖頭，眼神有點躲閃：“我也不知道，早上換衣服時，工牌下面壓著的。我以為是是你家里人?！?br>家里人？
**親手簽的入院單，他會讓家里人送越獄紙條？
“小姐姐，你被騙了。”蕭寧壓低聲音，“這紙條上的字是打印的，不是手寫的。你仔細看看，”
護士低頭一看，臉色變了。
確實是打印體，整整齊齊，一個筆鋒都沒有，
“誰要害你？”她聲音有點抖。
蕭寧沒回答，反而問她：“你叫什么？”
“我我姓顧，叫顧晚棠?！?br>蕭寧記下了這個名字。
上輩子，這個護士從來沒出現(xiàn)過。新來的，姓顧，被人利用送紙條。是誰在背后操縱這一切？厲勝天的手已經(jīng)伸進精神病院了？
“謝了?！?a href="/tag/xiaoni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蕭寧沖她笑了笑，“紙條你拿著，別讓人看見。”
“可是”
“沒事的。”蕭寧打斷她，“我今晚會在病房里好好待著，哪兒也不去?！?br>顧晚棠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轉(zhuǎn)身出了門。
門關(guān)上的瞬間，蕭寧的笑容收了。
今晚三點，西門花壇。
那條路他記的很清楚花壇后面是一堵墻，翻過去就是一片荒地，荒地盡頭是河。上輩子他走到河邊被人按住的，
但現(xiàn)在，去是不去？
蕭寧閉上眼睛，腦子里飛轉(zhuǎn)。
去，就等于告訴那個人，他的行動路線變了，不去，就等于打草驚蛇，讓對方知道他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選哪條路？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嘴角慢慢勾起來。
“去，”
“但要換個法子去?！?br>他低頭看了看綁在手腕上的繩子。
等等。
他想起了剛才顧晚棠遞紙條的姿勢右手食指上貼著創(chuàng)可貼，掌心有繭，那是練劍磨出來的。
護士？
怎么可能。
蕭寧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想起那些碎片記憶里，推開藥房門的那只手。白大褂，長頭發(fā)，往藥瓶里倒東西，有點不對。
那只手，食指上也貼著創(chuàng)可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