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崇安出國三年，我就在精神病院裝瘋了三年。

他來接我那天，抱著我哭：“老婆，我?guī)慊丶摇！?br>
我縮在他懷里，抖得說不出一句整話。

他心疼壞了，以為我真瘋了。

可我清醒得很，我記得***怎么一寸寸敲碎我的骨頭，害死我腹中的孩子。

顧崇安，謝謝你。

是你親手把爬出地獄的惡鬼，接回了顧家。

1“老婆，我?guī)慊丶?。?br>
顧崇安緊緊抱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病號服上。

隔著薄薄的布料，那溫度燙得我胃里直犯惡心。

我縮在他懷里，肩膀抖得像篩糠，手腳并用地往墻角縮。

“念……念念……”我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女兒的小名，眼神渙散地盯著地磚，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他心疼壞了，伸手去順我打結(jié)的頭發(fā)，動作輕柔得像是怕弄疼我。

“沒事了，以后沒人能傷你?！?br>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玻璃窗后的護士，臉上的心疼瞬間收斂得干干凈凈。

“接收單在哪？

她現(xiàn)在這情況，按手印行不行？”

護士把一疊厚厚的單子推出來，隔著玻璃打量了我一眼。

“顧先生，病人認知功能還在恢復期，您作為直系家屬簽字也是一樣的?！?br>
顧崇安沒接話，只是執(zhí)拗地把印泥推到我面前。

“晚晚，按個手印，我們就能回家了?！?br>
他根本不關心我這三年在病院里挨了多少次電擊，吃了多少不知名的藥。

他只關心我能不能在那些免責文件上，親手留下無法抵賴的痕跡。

我死死咬著嘴唇，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把手拼命往袖子里縮。

他耐著性子，一點點掰開我僵硬的手指，把紅色的指紋印在紙上。

“好了，都結(jié)束了?！?br>
他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回程的車里，暖氣開得很足，悶得人喘不過氣。

顧崇安擰開保溫杯，倒出一粒白色的藥片，遞到我嘴邊。

“晚晚，該吃藥了。

奧氮平，五毫克，吃了就不頭疼了。”

我盯著那粒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三年前他人***，一次都沒來看過我，連個電話都沒打過。

他怎么會這么清楚我每天吃的藥名和劑量？

我張開嘴，順從地把藥片**嘴里。

他滿意地笑了笑，轉(zhuǎn)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我立刻用舌頭把藥片抵到牙齦后面，趁他沒注意，低頭劇烈地咳嗽了一聲，把藥吐進寬大的袖口里。

車子停在顧家老宅門口。

周慧蘭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瘋了也好，至少不記仇。”

她刻薄地冷笑了一聲。

顧崇安扶著我下車，替我擋住外面的冷風。

“媽，晚晚剛回來，你少說兩句。”

周慧蘭沒理他，轉(zhuǎn)頭吩咐旁邊的傭人。

“把她房間里的玻璃杯、剪刀，還有帶尖的東西全收走。

房門鎖也卸了?！?br>
“媽，沒必要這樣。”

顧崇安皺眉。

“怎么沒必要？”

周慧蘭拔高了聲音，指著我的鼻子，“萬一她半夜發(fā)瘋，拿刀抹了脖子，算誰的？

我可不想顧家再出人命！”

我低著頭，死死抓著顧崇安的衣角，像個受驚的鵪鶉一樣往他身后躲。

其實我心里比誰都清楚，她不是怕我**。

她是怕我半夜出去找證據(jù)。

晚飯的時候，顧家的幾個親戚也來了。

說是給我接風，其實就是來看笑話的。

周慧蘭沒讓我上桌。

她拿了一個紅色的塑料盆，撥了點剩菜剩飯進去，像喂狗一樣丟在茶幾上。

“吃吧，瘋子不知道好壞，用碗容易摔碎了扎人?！?br>
二表姑拿著手機，對著我一頓拍，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哎喲，以前多體面的大調(diào)解員啊，現(xiàn)在連狗都不如了。”

“可不是嘛，連自己親生閨女都能摔死，這不是遭報應了嗎？”

顧崇安坐在餐桌旁，端著酒杯，臉色有些難看。

“二姑，別拍了?！?br>
“拍兩張怎么了？

我發(fā)在家族群里，讓大家都看看。”

顧崇安沒再阻止，只是轉(zhuǎn)頭對我說：“晚晚，別計較，她們沒有惡意?！?br>
我沒搭理他，直接抓起塑料盆里的飯菜，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米粒掉在地上，我又趴下去撿起來吃。

二表姑嫌惡地往后退了一步，捂住鼻子。

“真惡心，趕緊讓她回屋去?！?br>
我低著頭，把臉埋進盆里，掩飾住眼底的恨意。

桌子底下，我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每一個人的座位。

周慧蘭的鑰匙串掛在腰帶上。

顧崇安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口袋里露出半截黑色的皮夾。

吃完飯，顧崇安把我領回房間。

沒有鎖的門，像個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哄我睡下，替我掖好被角，動作溫柔得無可挑剔。

“睡吧，明天帶你去買新衣服。”

他關上門，腳步聲停在走廊里。

我立刻睜開眼睛，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貼在冰冷的墻上。

門外傳來周慧蘭壓低的聲音。

“確認書放哪兒了？”

顧崇安問。

“在書房抽屜里。”

周慧蘭冷哼一聲，“只要她按了手印，當年的事就翻不過來。

你那點破事，也就沒人知道了?！?br>
“知道了，媽?！?br>
顧崇安的聲音很疲憊。

我靠在墻上，指甲再次掐進掌心，直到掐出血絲。

顧崇安，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2第二天早上，我剛走到餐廳，就看到桌上放著一個舊撥浪鼓。

“晚晚，過來吃飯?！?br>
顧崇安朝我招手，臉上掛著偽善的笑。

周慧蘭坐在主位上，端著豆?jié){，眼睛死死盯著我。

“還認識這個嗎？”

她用筷子敲了敲那個撥浪鼓。

那是我出事前，親手給女兒買的。

我伸手去抓，手伸到一半，又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我抱住頭，蹲在桌子底下，發(fā)出無意義的尖叫。

“啊——不要——”周慧蘭冷笑出聲，放下手里的杯子。

“你看，我就說她沒好透。

一看到這東西就發(fā)瘋?！?br>
她轉(zhuǎn)頭跟旁邊的一個遠房表妹說，聲音大得生怕我聽不見。

“當年她就是發(fā)瘋，非要跟我動手，結(jié)果自己沒站穩(wěn)摔了一跤，肚子里的孩子就這么沒了。

現(xiàn)在裝什么可憐？”

遠房表妹附和著，嗑著瓜子。

“就是，慧蘭姐你也是倒霉，攤上這么個兒媳婦。

要我說，直接關一輩子得了?！?br>
顧崇安蹲下身，把我從桌子底下拽出來。

“晚晚，別怕，媽跟你開玩笑的?！?br>
他把我按在椅子上，從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和一盒紅印泥。

“晚晚，這是回家手續(xù)。

你在上面畫個押，以后就再也不用回那個地方了?！?br>
我盯著那份文件，紙張很新。

標題寫著《自愿治療補充說明》。

日期那一欄，填的卻是三年前的今天。

他在騙我。

只要我簽了字，這三年非法拘禁的罪名就成了我自愿接受治療。

我拿起筆，像個傻子一樣在紙上亂畫。

筆尖劃破了紙，墨水洇成一團糟。

顧崇安皺了皺眉，強行把筆抽走。

“不會寫字也沒關系，按手印吧?！?br>
他抓起我的大拇指，往印泥上按。

我拼命掙扎，手肘一揮，一把將桌上的豆?jié){打翻。

滾燙的豆?jié){潑在文件上，把字跡全糊了。

“你干什么！”

周慧蘭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順勢倒在地上，捂著臉大哭。

“念念……我要念念……”顧崇安趕緊把我抱起來，沖著周慧蘭吼：“媽，你打她干什么！”

“我打她怎么了？

她把文件毀了！”

顧崇安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焦躁。

“文件可以重新打印，你把她刺激瘋了，誰來簽字？”

他轉(zhuǎn)頭看著我，聲音又奇跡般地變得溫柔。

“晚晚乖，簽完字，我就帶你去看孩子。”

我停止了哭泣，死死盯著他。

“看……孩子？”

周慧蘭在旁邊嗤笑了一聲，滿臉的不屑。

“骨灰都沒了，你拿什么看？

隨便找個野墳頭騙她去吧?！?br>
顧崇安臉色一變，額頭的青筋跳了跳。

“媽，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我被關回了那個沒有鎖的房間。

中午的時候，顧崇安端著水和藥進來。

手里還拿著一顆包裝精美的山楂糖。

“把藥吃了，吃完吃糖?！?br>
他剝開糖紙，遞到我嘴邊。

“你以前怕苦，每次吃完藥都要吃一顆山楂糖?！?br>
我看著那顆紅彤彤的糖，心里一陣陣發(fā)冷。

他記得我所有的習慣，卻對我這三年在病院里受的折磨只字不提。

他所謂的愛，不過是包裝精美的毒藥。

我張開嘴，連藥帶糖一起吞了下去。

他走后，我立刻跑到衛(wèi)生間，把手指摳進喉嚨，拼命催吐。

藥片和糖一起被吐了出來，混著酸水，難聞得很。

我用水漱了口，走回床邊。

剛才在餐廳，我趁亂撕下了一角那份被豆?jié){弄臟的文件。

我把那一小塊紙片攤在手心里。

紙上殘留著半個地址：市婦幼保健院。

那是三年前，我大出血被送去的地方。

可顧崇安當年明明跟我說，他那天***，根本沒去過醫(yī)院。

他為什么要在文件上寫這個地址？

我把紙片揉成一團，塞進床墊的縫隙里。

顧崇安，你的狐貍尾巴，終于藏不住了。

3晚上，顧家擺了三桌家宴。

名義上是慶祝我“康復回家”，實際上是讓全家族的人來鑒定我到底瘋沒瘋。

周慧蘭把我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連個正經(jīng)的靠背椅都沒給我留。

“晚晚，你大伯問你話呢?！?br>
周慧蘭用胳膊肘重重地撞了我一下。

大伯端著酒杯，笑瞇瞇地看著我。

“林晚啊，你還記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不？”

我低著頭，用力**手指甲，直到摳出血。

“我叫……我叫李翠花?！?br>
桌上爆發(fā)出一陣哄笑，聲音大得刺耳。

“哎喲，真瘋了，連自己名字都忘了?！?br>
“這顧家也是倒霉，娶了這么個***?！?br>
周慧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像打了勝仗一樣。

“大伯，你看我沒騙你吧。

她現(xiàn)在連人都認不全了。”

大伯搖了搖頭，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

“崇安也是心善，還把她接回來。

要換了我，早送精神病院關一輩子了。”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大伯。

“狗剩叔，你欠我家的兩百塊錢什么時候還？”

大伯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像吞了只**。

“狗?！笔撬r候的乳名，除了幾個老長輩，根本沒人知道。

他更沒借過我家的錢。

“你這瘋婆子胡說八道什么！”

大伯重重地放下酒杯，酒水灑了一桌。

周慧蘭趕緊打圓場。

“大伯，你跟個瘋子計較什么。

她腦子不清醒，到處亂咬人?！?br>
大家又笑了起來，認定我只是在胡言亂語。

我低下頭，冷笑一聲。

顧崇安坐在主桌上，被幾個親戚圍著敬酒。

“崇安啊，你這幾年***也不容易。

現(xiàn)在回來了，打算什么時候要個孩子？”

顧崇安放下酒杯，嘆了口氣，裝得深情款款。

“順其自然吧。

晚晚這情況，我實在不放心。”

他走過來，拿紙巾替我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

“我這幾年***治病，身不由己。

以后我會好好照顧她的?！?br>
我盯著他手腕上的那塊舊手表。

表帶邊緣已經(jīng)磨損了，甚至有些脫線。

那是我出事的前一天，親手替他扣上的。

他如果真的提前出國了，這塊表怎么會一直戴在他手上？

傭人端著托盤走過來，把一碗湯放在我面前。

“少奶奶，喝點湯吧?！?br>
我低頭聞了一下。

紅棗、枸杞、當歸……這味道，和三年前周慧蘭端給我的那碗催產(chǎn)藥一模一樣。

我胃里一陣翻騰，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我猛地站起來，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碗碟碎了一地，湯汁濺在旁邊親戚的衣服上。

“啊——”親戚尖叫起來，紛紛往后退。

我跪在地上，捂著肚子拼命干嘔。

顧崇安沖過來，一把抱住我，把我死死按在懷里。

“晚晚，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慧蘭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罵。

“我看她就是裝的！

好好的湯不喝，非要掀桌子。

崇安，趕緊把她送回病院去！”

“媽，你別說了！”

顧崇安吼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不耐煩。

場面亂成一團，親戚們紛紛指責我不識好歹。

我趁著顧崇安和周慧蘭吵架的空檔，手腳并用地爬向一樓的書房。

書房門沒鎖。

我鉆進去，拉開抽屜，把里面的文件全部翻出來扔在地上。

我裝作發(fā)瘋的樣子，撕扯著那些紙。

在一堆報表下面，我看到了一張泛黃的繳費單。

那是市婦幼保健院的票據(jù)。

付款人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顧崇安。

時間是三年前的八月十七日晚上九點四十分。

那是我大出血被送進手術室的時間。

也是女兒出生前兩個小時。

他明明在醫(yī)院。

他明明就在我門外。

我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紙，眼淚砸在票據(jù)上。

我迅速把單子折起來，塞進裙子的夾層里。

剛?cè)茫?a href="/tag/guchong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崇安就從后面一把拽住了我的領子。

他沒有立刻喊人。

他反手關上書房的門，把我逼到書桌角落。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沒有半點剛才的溫柔，只剩下審視。

“晚晚，你剛才到底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