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愣的看著她。

看著這個在父母葬禮上抱著我，

一遍遍說“辰辰別怕，姐姐在”的人。

原來有一天，她也會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傷害別人的壞人。

方銘坐在地上，腿邊有血跡洇開。

程書寧半跪在他身前，臉色難看得厲害。

“別怕，我?guī)闳メt(yī)院?！?br>
我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我沒有推他。”

沒有人聽。

路子燁蹲在方銘身邊，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替他按住傷口。

“辰辰，他都受傷了，你為什么還要狡辯？”

我忽然覺得荒唐。

從手機摔碎，到方銘摔倒，明明每一步都發(fā)生在他們眼前。

可她們只相信他的眼淚。

姐姐走到我面前。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反抗的命令。

“手機給我。”

我下意識攥緊包帶：“你要干什么？”

下一秒，她直接從我包里抽出手機。

我想搶回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她把我的手機重重砸在地上。

屏幕碎裂的聲音在包廂里響起，尖銳得像一場遲來的審判。

我僵在原地。

姐姐看著我，眼底沒有一絲心疼。

“既然你不知道別人的東西有多重要，那你也嘗嘗這種滋味?！?br>
周圍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也有人小聲說：“這也太狠了吧……”

可姐姐沒有回頭。

程書寧已經(jīng)扶著方銘往外走。

路子燁跟在他們后面，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辰辰，你今天真的太過分了。等你冷靜下來，記得去醫(yī)院給方銘道歉?！?br>
門被關(guān)上。

包廂里剩下一片尷尬的安靜。

我蹲下身，把碎掉的手機撿起來。

我想起很小的時候，我摔碎過一個玻璃杯。

那時姐姐蹲在我面前，一邊替我處理劃破的手指，一邊輕聲哄我：

“東西碎了就碎了，辰辰?jīng)]事就好?！?br>
可現(xiàn)在，她親手摔碎我的手機。

只為了替方銘出氣。

身后有人笑了一聲。

“蘇大少爺也有今天啊?！?br>
我回過頭。

是班里平時和我不太對付的男生。

他抱著手臂，語氣不輕不重：

“以前她們天天圍著你轉(zhuǎn)，我還以為你多特別呢?，F(xiàn)在看來，也不過如此?！?br>
另一個人附和：“方銘多會做人啊，溫溫柔柔的，誰不喜歡？”

我沒有說話。

我把碎掉的手機放進包里，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下起了雨。

雨絲被風吹斜，落在臉上，又冷又疼。

我站在酒店門口，才想起自己身上沒有現(xiàn)金。

手機壞了，打不了車，也聯(lián)系不**何人。

從這里走回家，大概要一個多小時。

如果是以前，我只要給姐姐發(fā)一條消息，他就會來接我。

程書寧也會一邊嫌我麻煩，一邊把傘塞到我手里。

路子燁會罵我不看天氣預報，然后把外套披給我。

可是現(xiàn)在，她們都在醫(yī)院陪方銘。

雨水順著臉頰往下落，分不清是雨還是眼淚。

走到家門口時，我?guī)缀跽静环€(wěn)。

指紋鎖識別了三次才打開。

屋里一片漆黑。

我靠著玄關(guān)慢慢坐下，渾身冷得發(fā)抖。

恍惚間，我想起父母剛?cè)ナ滥悄?，也是這樣的雨夜。

我在學校門口等不到人，哭著給程書寧打電話。

她騎著車趕來，校服濕透，卻把外套罩在我頭上。

她說：“辰辰，以后下雨，我都會接你回家?！?br>
可這一次，她沒有來。

她和方銘走了。

我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鏈。

吊墜冰涼，硌得掌心發(fā)疼。

媽媽。

我好像真的沒有家了。

眼前的燈光一點點模糊。

最后失去意識前，

我聽見手機碎屏里傳出一聲微弱的震動。

像是誰終于想起了我。

可我已經(jīng)沒有力氣去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