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時，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旁邊的護士見我醒了，松了口氣：

“你可算醒了，高燒到快四十度。要不是鄰居發(fā)現(xiàn)你倒在門口，后果很危險的?！?br>
我閉了閉眼，喉嚨疼得說不出話。

護士給我倒了水，剛囑咐我別亂動，病房門就被人推開。

姐姐走在最前面。

程書寧和路子燁跟在她身后。

我看見她們的第一眼，心里竟然還是遲鈍地疼了一下。

大概人就是這樣沒出息。

哪怕已經(jīng)被丟下那么多次，

醒來時還是會本能地想找最親近的人。

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把我最后一點奢望打碎了。

“蘇景辰，你非要把自己折騰進醫(yī)院，才滿意嗎？”

我怔怔看著她。

她眉眼間全是不耐：

“方銘腿上縫了針，你不去道歉，反倒把自己弄病了。你是想讓所有人心疼你？”

程書寧站在床尾，聲音也冷：

“辰辰，這次你真的過分了。”

路子燁眼神復雜：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明知道景禾最擔心你，還故意淋雨發(fā)燒，這不是逼她難受嗎？”

我忽然很想笑。

原來我連生病，都成了算計。

門口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方銘捧著一束花走進來。

他臉色蒼白，腿上纏著紗布，走路時還微微發(fā)顫。

程書寧立刻轉身去扶他。

“你腿還傷著，怎么過來了？”

方銘搖搖頭，眼睛紅紅地看向我：

“我想來看看景辰?！?br>
他把花往我床邊遞了遞。

“景辰，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摔壞我手機的，也不是故意害我受傷的。”

“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花香猛地涌過來。

我呼吸一滯，喉嚨瞬間發(fā)*。

下一秒，我開始劇烈咳嗽。

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來，鼻尖發(fā)酸，連胸口都悶得喘不過氣。

我伸手去推那束花：“拿走……”

方銘像被嚇到，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景辰對花粉過敏?！?br>
小時候我因為花粉過敏進過醫(yī)院，姐姐把家里所有鮮花都扔了。

程書寧每年春天都會提醒我戴口罩。

路子燁曾經(jīng)笑我，說我像豌豆公主，連花都碰不得。

她們明明都知道。

可此刻，姐姐第一反應卻是扶住方銘，低聲安慰：

“沒事，不怪你?！?br>
程書寧也把花接過去：“你也是好心?！?br>
路子燁看著我，嘆了口氣：

“辰辰，方銘來看你，你別這么大反應。”

我咳得眼前發(fā)黑，眼睛被刺激得通紅。

“滾?！?br>
三個人同時愣住。

程書寧臉色難看：“蘇景辰！”

護士聽見動靜趕進來，立刻把花拿遠，皺眉看向他們：

“病人花粉過敏，你們怎么還把花帶進病房？先出去，病人需要靜養(yǎng)?！?br>
方銘又開始掉眼淚。

姐姐扶著他往外走，臨走前冷冷看了我一眼。

“你好好反省。等你想明白了，再去給方銘道歉。”

門關上后，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出院那天，沒有人來接我。

我一個人辦完手續(xù)，打車回家。

客廳里空蕩蕩的。

她們已經(jīng)去了**。

朋友圈里不斷刷出照片。

雪山，藍天，經(jīng)幡，熱鬧的笑臉。

蘇景禾替方銘拎包。

程書寧給方銘披外套。

路子燁和方銘穿著同色圍巾，貼在一起比耶。

他們配文說，青春就該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去遠方。

我一張張劃過去，指尖停在其中一張合照上。

照片里，方銘站在雪山下，笑得開朗。

他手腕上戴著那條眼熟的手鏈。

我放大照片。

那一刻，我耳邊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我只是想起媽媽臨走前，

手指瘦得只剩骨頭，卻還是努力替我戴上那條手鏈。

她說，辰辰，要平安長大。

可現(xiàn)在，它掛在方銘手腕上。

被他戴著，站在她們所有人的偏愛中間。

我將她們所有人的****，拉黑刪除。

然后收拾行李，坐上了前往南京的列車。

從此南北殊途，不必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