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土，廢鐵與白色三角------------------------------------------，像是一把生了銹的鋼刷，在空氣里拉出一道道暗紅色的沙塵。，一個叫杰克的青年，正開著一輛破舊的黃皮卡頂著風沙往前蹭。“嗒啦啦，嗒啦啦，荒野上的野姑娘，沒有裙子穿……”，正跑調(diào)地哼著一首不知從哪聽來的舊時代民謠。他二十出頭，亂蓬蓬的黑發(fā)里夾雜著幾粒紅沙，臉上橫七豎八地抹著幾道黑色的機油印子，身上的工裝背心破了好幾個燙眼，肩膀上還綁著件用來防磨的粗厚牛皮墊。“咣當！突突突，咣當！”，像是個鐵匠失手把錘子砸在了鐵砧上。整輛皮卡車跟著劇烈一抖，把杰克的半截小曲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把手里那塊硬得像鞋底的合成肉干塞進嘴里，費勁地嚼著：“不是哥們兒，你可別在這個時候**啊?！?，車漆早就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斑駁的防銹底漆。車頭那兩個大燈，一個是**的原裝燈，另一個是從舊大巴上扒拉下來的圓燈，用膠帶橫七豎八地纏在電線上?！班汀薄?a href="/tag/jieke.html" style="color: #1e9fff;">杰克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中控臺上。，上面用電線連著個紅色的塑料開關(guān)。杰克一拉開關(guān)，只聽車尾“呼”的一聲，加裝在后斗上的外置水箱噴出一股白茫茫的蒸汽，副駕駛座底下的副水箱開始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水溫終于慢騰騰地降了下去?！案傻闷?，”，拍了拍方向盤，“今晚回去給你換碗好機油，過期的也行，哈哈?！保导t色的沙丘在視界邊緣緩緩起伏。
再往前走十公里，就是“綠障”了。
那是三十年前隕石墜落后形成的絕對污染區(qū)。遠遠望去，天邊籠罩著一層淡綠色霧氣，那是真菌在空氣中漂浮的孢子。
在陽光的照射下，這些孢子泛著詭異的微光，像是一面高聳入云的綠色高墻，把大洋洲這片紅土地切割成了兩個世界。
高墻里，是無法生存的生化死地；高墻外，是人類勉強茍活的荒野。
青年杰克是個“垃圾工”，或者說得好聽點，叫荒野機械師。
他沒資格住進那些高墻環(huán)繞，有著巨大過濾穹頂?shù)母蝗硕际?。想要活命，他就得開著這輛隨時會散架的皮卡，在污染區(qū)的邊緣地帶像禿鷲一樣搜尋舊時代的衛(wèi)星殘骸，廢棄的工程車輛，或者任何能換錢的破銅爛鐵。
今天的目標是“赫拉-7號”。
赫拉-7號，是舊時代的一顆通訊衛(wèi)星，三年前在軌道衰變中墜毀在綠障邊緣。杰克在黑市上買到的殘骸坐標，花了他整整兩桶干凈的過濾水。
“哎，兩桶水，整整花了老子兩桶水啊?！?br>杰克一邊嚼著肉干，一邊肉疼地自言自語，
“要是今天摳不出半斤純銅線和高頻電容之類的，老子下個月就只能去喝過濾器濾出來的尿嘍?！?br>嗡——
皮卡車顛簸著爬上一個沙丘。
沙丘的下方，一團龐大的漆黑色金屬殘骸正半埋在紅沙里。
那顆衛(wèi)星在墜毀和高空燃燒中已經(jīng)嚴重變形，像是一只被摔碎的鐵蜘蛛，粗壯的太陽能電池板支架折斷在沙地里，焦黑的艙體冒著絲絲縷縷的青煙，
青煙不是墜毀的煙霧，而是綠障邊緣的酸雨在腐蝕鐵皮的時候產(chǎn)生的。
杰克踩下剎車。
皮卡車在一陣刺耳的剎車片尖叫聲中停了下來。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從副駕駛座底下摸出一個粗糙的防毒面具。
這面具是他自己拼湊的，過濾罐是用可樂罐裝滿活性炭和干土，邊緣用密封膠糊死。戴上面具，吸氣時會有股泥土和焦炭的苦澀味道，但至少能保住他的肺不被那些可怕的綠色孢子吃掉。
嘎吱。
杰克拉上手剎，拎著他的大號工具包，跨出了車門。紅沙踩在腳下，發(fā)出“沙沙”的干澀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臭雞蛋混雜著燒焦的塑料。杰克走到皮卡車后斗，拍了拍躺在后斗里的一具沉重的鐵疙瘩。
那是他的底牌，也是他能在荒野混到今天的依仗——一套**II型液壓外骨骼，他管這玩意兒叫“大腳”。
“大腳”的外觀極其粗糙，甚至可以用丑陋來形容。
它沒有科幻小說里那些流線型的納米裝甲，通體都是粗厚的廢鋼板和管道。它的支撐框架是用一輛廢棄農(nóng)用拖拉機的底盤鋼梁焊成的，大腿和小腿部位綁著四個從挖掘機上拆下來的液壓缸。動力源是掛在腰后的一臺125cc柴油發(fā)動機，油箱用的是個不銹鋼保溫杯。
杰克費勁地轉(zhuǎn)過身，把自己塞進這套沉重的鐵架子里。
“咔噠，咔噠?！?br>牛皮綁帶死死扣在他的大腿、胸口和肩膀上。他拉下頭上的護目鏡，伸手拽了拽背后的啟動拉繩。
“突突突突！”
腰后的柴油機發(fā)出一聲暴躁的轟鳴，噴出一股濃黑的柴油煙。
隨著發(fā)動機的運轉(zhuǎn)，液壓泵開始工作，管道里紅色的液壓油發(fā)出“沙沙”的流動聲。杰克試著抬了抬腿，重達兩百斤的鐵架子在他的肌肉和液壓助力的協(xié)同下，被他沉穩(wěn)地抬了起來。
每走一步，地面的紅沙都會被踩出一個深坑。
“很好，壓力表正常，沒漏油?！?br>杰克滿懷信心地拎著一柄兩米長的合金撬棍，大步走向那具衛(wèi)星殘骸。
衛(wèi)星艙體表面已經(jīng)生了一層看起來像苔蘚的綠色霉斑，當然那不是苔蘚，而是戈迪斯細胞在金屬表面的增生。杰克用撬棍精準地卡進艙門的縫隙，腰后的柴油機瞬間發(fā)出高亢的咆哮，“大腳”的液壓缸也隨之猛地收縮。
“咯吱——嘭！”
厚重的鈦合金艙門被蠻力生生豁開，露出了艙體內(nèi)部復雜的、宛如蛛網(wǎng)般的管線。
“呦呵，這次發(fā)大財了，哈哈哈哈！”
杰克隔著面具，咧嘴笑了起來。
艙體內(nèi)部保存得出奇完好，幾塊厚重的電路板在廢墟里閃著綠瑩瑩的光，那些舊時代的高頻陶瓷電容和鍍金排線，在垃圾工眼里簡直比黃金還要耀眼。
杰克熟練地用鉗子和焊槍開始收割。他的動作麻利，野路子機械師的直覺讓他一眼就能看出哪里的金屬純度最高，哪里的芯片最值錢。
僅僅半個小時，他的收集袋里就裝滿了沉甸甸的戰(zhàn)利品。
“差不多了，該撤了，這里的孢子濃度在上升?！?br>杰克直起腰，腰后的柴油機因為長時間運轉(zhuǎn)，排氣管已經(jīng)燒得通紅，散發(fā)出一股劣質(zhì)機油的焦糊味。
正當他準備退出艙體時，他的撬棍在艙底一處斷裂的密封箱里碰到了一個硬物。
“鐺?！?br>一陣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聲音聽起來既不像鐵，也不像銅，杰克好奇地蹲下身，用機械手套掃開上面的焦黑廢料。
在密封箱的底部，躺著一個大概巴掌大小，呈三角形形狀的白色物體。
這東西表面白得沒有任何雜質(zhì)，摸起來溫潤又光滑，在幽暗的艙體內(nèi)部，它甚至隱隱散發(fā)著一種柔和的白玉般的光澤。
沒有任何接縫，沒有螺絲，沒有任何人類工業(yè)制造的痕跡，看起來像一塊天然的上等礦石。
杰克把它撿起來，放在手心里。
東西很沉手，摸上去不僅不冰冷，反而帶著一種類似生物體溫的溫熱。
“這是什么？舊時代的絕緣陶瓷？還是……某種高級防熱瓦？”
杰克翻過來調(diào)過去地看，在三角形的中央，隱隱有一個淡綠色的晶體結(jié)構(gòu)，里面似乎有微弱的光暈像水波一樣流淌。
不管是什么，這東西的賣相倒是看著極好，黑市里那些喜歡古董的闊佬看到應(yīng)該會出個高價吧。
杰克的心里不禁這么想著。
他把這個三角形金屬塊順手塞進胸前的工裝口袋里，拉上拉鏈。就在他轉(zhuǎn)身走出衛(wèi)星殘骸的瞬間，風沙里那股原本若有若無的焦糊味，突然變得無比濃烈。
這不是他的柴油機過熱的味道。
在聞到氣味的同時，杰克眉頭一皺，這股死肉和高熱機油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腥臭，他再熟悉不過了。
“不好，周圍有怪獸靠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