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村的炊煙------------------------------------------，總是灰蒙蒙的，像一塊被煙火熏了千百年的舊布，低低地壓在大地上。風(fēng)從裂谷中穿過來，帶著粗糲的沙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味——燼域那邊的戰(zhàn)火，隔著一片荒蕪的焦土，還是能飄到這里。，有一處小小的綠洲，叫稻香村。，百來戶人家，都是凡人。祖祖輩輩靠著村前那條窄窄的溪水，種出一茬又一茬金黃的水稻。每逢秋收，整個(gè)村子都彌漫著稻谷的香氣，甜而踏實(shí)，像是大地捧給窮苦人的一口溫粥。。。凌大山是個(gè)沉默寡言的漢子，手掌有磨刀石那么粗，打了一輩子鐵，只能打出犁頭、鐮刀、門栓這些尋常東西，但他的手很穩(wěn)，打出的犁頭能讓村里人用上十年不卷刃。凌玄微的母親柳氏是個(gè)溫婉的女人，從前讀過幾年書，識得字，常在燈下教兒子寫"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但灶膛里總能燒起暖火，米缸里總能刮出幾碗粥。，村里來了個(gè)逃難的小姑娘。，臉上臟兮兮的，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夜里掉進(jìn)井里的月亮。她被柳氏從村口的老槐樹下?lián)旎貋頃r(shí)，已經(jīng)餓得說不出話，只在懷里死死抱著一塊玉，不肯松手。，巴掌大小，光潤無瑕。凌玄微后來偷偷瞧過許多次，總覺得那玉的紋路是活的，細(xì)細(xì)密密的，像有云在里頭流動，但他說不上來那是什么。村里沒人見過這種石頭，凌大山端詳了半天，也只說了一句"不是凡物"。，她叫蘇沐雪。"爹娘……都沒有了。"她說這話時(shí)聲音很輕，沒有哭，只是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那塊玉。，凌大山在灶臺邊悶了一碗粥推過去。凌玄微蹲在門檻上看她，覺得她像一只斷了翅膀的鳥兒，但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好把自己藏在枕頭底下的一顆麥芽糖摳出來，塞進(jìn)她手里。，嘴角彎了一下。。。凌大山和柳氏待她如親生，凌玄微多了一個(gè)形影不離的玩伴。
他們一起在稻田里捉蝌蚪，一起爬村后的小土坡掏鳥蛋，一起在夏夜的曬谷場上躺著數(shù)星星。蘇沐雪有時(shí)候會盯著她的玉發(fā)呆，凌玄微就湊過去問："你在看什么？"
"看……"蘇沐雪眨了眨眼睛，"看里面有沒有人住。"
"石頭里怎么會有人??？"
"萬一有呢。"
凌玄微嗤笑一聲，翻了個(gè)身，枕著手臂看夜空。蘇沐雪就在他旁邊，腰間那塊白玉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細(xì)細(xì)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咒，在他余光里微微流轉(zhuǎn)。
那時(shí)候他以為，這不過是塊好看的石頭。
他更在意另一件事："沐雪，你老家在哪兒？"
蘇沐雪沉默了一會兒，指了指天上最亮的那顆星。
"那兒。"
"天上？"凌玄微扭過頭看她，"你這話說得跟做夢似的。"
蘇沐雪也側(cè)過臉來，月光映在她眼底，清凌凌的。
"也許人間本來就是一場夢呢。"
凌玄微聽不懂，翻回去繼續(xù)數(shù)星星。
"明天我去溪里摸魚，你跟我一道去。"
"好。"
那是太平年間，凌玄微以為日子會永遠(yuǎn)這樣過下去——
爹的打鐵聲叮叮當(dāng)當(dāng)，**炊煙裊裊升起，蘇沐雪坐在門檻上等他回家，腰間那塊玉在夕陽里溫溫潤潤地亮著。
他不知道，這世間還有"燼域"二字。
他不知道，戰(zhàn)火是不會停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