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最沒用的六少爺------------------------------------------，定遠(yuǎn)侯府里已經(jīng)有了動靜。，靴底踩在青石上，發(fā)出一串悶響。廚房那邊飄出蒸籠的熱氣，門房打開側(cè)門，往外倒昨夜的垃圾。護(hù)院換了班，站在影壁旁低聲說話，腰刀的銅環(huán)碰在一起，叮得很輕。。，門環(huán)也有些松，風(fēng)吹過去，輕輕晃一下，連個像樣的聲都沒有。院里兩棵桂樹長得歪，石桌上積了灰，窗紙卻還算整齊，像是有人住，又像沒人管。，眼神都不往里頭斜一下?！傲贍斈沁呥€沒起？”一個提著食盒的丫鬟壓著聲音問?！捌鹗裁雌?。”旁邊的粗使嬤嬤撇嘴，“日上三竿了還在睡，整日里不是吃就是歪著，活像來侯府混飯的?？刹皇锹?，六少爺也就占個名頭。名頭頂什么用，庶出的，沒靠山，老侯爺又不愛管，二少爺那邊才是正經(jīng)體面?！保捯舯伙L(fēng)一卷，散得沒影。，陳澈正躺在床上，胳膊壓在眼睛上，半邊臉埋在被子里。窗外有人說什么，他聽見了，也沒動。等到屋里光線徹底亮起來，他才慢吞吞把手挪開，露出一雙還帶著睡意的眼。，姓孫，頭發(fā)花白，腰背有些駝，見他醒了，先把窗扇推開一條縫，又把熱水盆端過來。“少爺，您也該起了?！崩掀桶雅磷訑Q干，遞過去時嘴里沒停，“別人家的少爺，這個時辰早去給主母請安，您倒好，睡到這會兒。再這么下去，府里上下真要把您當(dāng)空氣了?！保瑧袘械卮蛄藗€哈欠，伸手接過帕子，在臉上胡亂抹了兩下?！爱?dāng)空氣也挺好。”他聲音還帶著點(diǎn)啞，慢悠悠的，“空氣不礙人，也不招人煩?！?br>老仆瞪他一眼：“您就會說這些沒正形的話。您是侯府少爺，怎么能一點(diǎn)上進(jìn)心都沒有?！?br>陳澈把帕子扔回盆里，笑了笑：“孫伯，我一個庶子，哪來的上進(jìn)心？上頭有嫡子，前頭有二哥，后頭還有一堆盯著位子的，輪也輪不到我。”
“話不是這么說。”老仆壓低了些嗓子，“您再怎么說，也是侯爺?shù)墓茄?。只要肯爭，總能爭出條路來?！?br>陳澈抬眼看他，眼神清清淡淡的，沒什么鋒利勁兒，像還沒睡醒。
“爭？”他輕輕嗤了一聲，“爭得過誰？跟大哥爭爵位，跟二哥爭寵，跟三哥四哥爭臉面？我圖什么?！?br>老仆聽得直搖頭，手指點(diǎn)了點(diǎn)他額頭，像是想罵，又終究沒舍得。
“您呀，就是太懶?！?br>陳澈靠著床頭，半瞇著眼，嘴角懶懶一翹：“懶也有懶的好處。刀口上站久了，誰都得見血。我這人怕疼，還是躲遠(yuǎn)些省心?！?br>老仆一怔，低聲道：“府里這幾年，可不太平?！?br>陳澈沒接這話，只把視線移向床尾那只舊木匣。**上落著薄灰，邊角磨得發(fā)白，瞧著像個尋常物件，實(shí)則在他屋里放了很多年。那里面是祖上傳下來的族譜，平日里沒人碰，連下人都懶得去收拾。
“拿過來?！彼f。
老仆愣了愣：“您要那個做什么？”
“閑著也是閑著，看看咱家祖宗都叫些什么?！?a href="/tag/chenche.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澈說得隨意，“總不能連自家先人的名諱都忘了?！?br>老仆嘴上嘟囔著“您這會兒想起祖宗了”，還是把木匣搬了過來。
匣蓋一開，一股陳舊紙味就散了出來。那本族譜用油紙包著，邊緣已經(jīng)卷起，封皮泛黃，封角處還壓著一枚舊銅釘。陳澈伸手捏住，拂掉表面的灰，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了什么。
他翻開第一頁，紙張發(fā)脆，指腹剛壓上去，便覺得邊緣有些利。
老仆在旁邊道：“小心點(diǎn)，別劃著手?！?br>話音剛落，陳澈已經(jīng)低低“嘖”了一聲。
書頁邊緣擦過食指，一道細(xì)口子裂開，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他本來只想甩一下，沒想到那滴血落下去的時候，竟沒有順著紙面滾開，反倒像被什么吸住了一樣，慢慢滲進(jìn)發(fā)黃的紙里。
下一瞬，整本族譜猛地一震。
陳澈手指一麻，掌心里的舊書忽然泛起一層極淡的金光，那光先是從紙縫里透出來，接著像活了一樣，一頁頁往外爬。屋里那點(diǎn)晨光都像被壓住了，原本安安靜靜的房間忽然熱了起來。
“少爺？”老仆臉色一下變了，往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陳澈已經(jīng)站起身，手還按在書上。那股熱流順著掌心往胳膊里竄，先是發(fā)燙，隨后像一條細(xì)線，沿著經(jīng)脈鉆進(jìn)胸口。不是疼，也不是麻，倒像有人拿著燒紅的炭，在他骨頭縫里慢慢敲了一下。
他眼前一黑。
再睜開時，屋子還在，床還在，老仆還站在原處，可陳澈看見的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一張極簡的府邸平面圖在他腦海里鋪開。
前院、外院、抄手游廊、正堂、書房、后宅、偏院……線條并不精細(xì)，卻清楚得可怕，像有人直接把整座侯府?dāng)傇谒矍?。每一處院落都蒙著不同顏色的光，淡的、灰的、白的，像霧。
而在正院的位置，有一個光點(diǎn)突然亮了起來。
那顏色太扎眼了。
深紅。
不是尋常朱砂那種紅，是像凝在刀鋒上的血，沉得厲害，隔著腦海都讓人覺得不舒服。那光點(diǎn)輕輕跳動著，像一顆壓著火的心臟。
陳澈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
緊接著，光點(diǎn)旁邊浮出兩個字。
陳玄。
他指節(jié)慢慢收緊，連掌心那點(diǎn)傷口都沒顧上。陳玄兩個字下面，又浮出一行更小的字，像是族譜自己補(bǔ)上的注解。
穿越者。天命值，深紅。
陳澈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老仆只覺得他臉色忽然白了一下，正要上前，就見自家少爺?shù)皖^看著那本舊譜，眼底的困意散得干干凈凈。那雙平日里總像沒睡醒的眼睛，此刻安靜得有些過分。
他盯著那兩個字，像是第一次認(rèn)識這個名字。
陳玄。
世子。
那個被滿府上下捧著、又被滿京城笑著的人。
“少爺，您沒事吧？”老仆小心問。
陳澈沒回，只把手指緩緩從書頁上移開。那道傷口還在，血珠掛在指尖，沒來得及擦?？删驮谒槭值囊凰?，族譜上的金光慢慢收了回去，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屋里只剩下那點(diǎn)晨風(fēng)穿窗而過的聲音。
他垂著眼，手指在舊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原來是你。”
這句話說得很輕，連站在旁邊的老仆都沒聽清。
陳澈卻像是終于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東西，唇角一點(diǎn)點(diǎn)揚(yáng)了起來。那笑意不大，甚至算得上溫和，可落在臉上，總讓人覺得哪里不對勁。像一只原本懶得睜眼的貓，忽然看見了籠子外頭撲騰的鳥。
老仆看著他，莫名打了個寒戰(zhàn)。
“少爺，您別嚇我?！?br>陳澈把族譜合上，順手用袖口壓住指尖的血，語氣又恢復(fù)成平日那副懶散模樣：“嚇你做什么。就是想起些事。”
“什么事？”
“想起我這庶子身份，還真不值錢?！彼掏痰?，“大哥是嫡長子，二哥如今又風(fēng)頭正盛，旁人見了都得陪笑。我這邊，連個來收拾屋子的都嫌麻煩?！?br>老仆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終究沒說出來。
外頭傳來腳步聲，兩個小廝抬著水盆從院外經(jīng)過，一邊走一邊壓著嗓子聊天。
“聽說沒，世子昨兒又去演武場了。”
“去是去了，還是老樣子，站一會兒就得回屋。經(jīng)脈都廢成那樣了，真不知還折騰什么?！?br>“可二少爺這會兒正得勢，老侯爺要是把侯府交給二少爺也不奇怪?！?br>“可別亂說，畢竟是嫡長子?！?br>“嫡長子又怎么樣，成了笑話的嫡長子，不如一個能辦事的?！?br>兩人說著走遠(yuǎn)，話里話外的輕慢沒刻意遮掩，像是早已習(xí)慣了在侯府里這樣說話。
陳澈站在窗邊，目光斜斜落過去，沒出聲。
侯府的格局，他其實(shí)早摸了個大概。老侯爺這些年深居簡出，明面上說是閉關(guān)修養(yǎng)，實(shí)際上誰也不清楚他到底還管不管事。正院那邊住著世子陳玄，人人都知道他曾經(jīng)是府里最亮的人物，如今卻經(jīng)脈盡廢，連站久一點(diǎn)都費(fèi)勁。二少爺陳澤則不一樣，懂得來事，外頭的關(guān)系也會打點(diǎn)，這些年風(fēng)頭一日比一日盛。至于他們這些庶出的，表面上還叫一聲少爺，實(shí)際就像墻根邊的雜草，沒人會認(rèn)真看一眼。
院外的風(fēng)吹進(jìn)來，帶著一點(diǎn)灶火和濕土的味道。
陳澈低頭，看著自己指尖那一點(diǎn)已經(jīng)凝住的血，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
族譜不是舊紙。
剛才那一下，他很清楚，自己碰到的是另一套東西。府邸像被攤開，人的氣運(yùn)像能看見，連“穿越者”三個字都直接釘了出來。尤其是那個深紅色的光點(diǎn)，壓在正院上，明明隔著大半個侯府，卻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隔著老遠(yuǎn)都能嗅到鋒口的寒意。
陳澈將族譜重新放回木匣，動作不急不緩。
老仆見他終于有了點(diǎn)起身的意思，忙道：“少爺，您要不要去正屋那邊請個安？今日府里管事說不定會過來點(diǎn)人名，您若一直窩在這里，怕又要被人挑理。”
陳澈抬眼，像是聽見了什么好笑的事。
“點(diǎn)人名？”他笑了一聲，“誰來點(diǎn)都一樣，點(diǎn)不到我頭上。”
老仆皺眉：“您這話怎么說？”
“我這院子，平日里無人問津，今日也是一樣?！?a href="/tag/chenche.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澈慢慢站起來，理了理袖口，“他們忙他們的，我睡我的，誰也不礙著誰。”
他頓了頓，側(cè)過臉，望向院門外那條通向正院的青石路。
“不過今天，倒是可以出去走走。”
老仆還沒反應(yīng)過來，便見陳澈已經(jīng)抬手扣上木匣，隨手放回床邊，腳下沒有半點(diǎn)遲疑地朝外走去。
院門被推開時，晨光正好落進(jìn)來，照在他臉側(cè)，清清淡淡的，像往日那個只會犯懶的六少爺?？伤绯鲩T檻那一刻，眼神已經(jīng)不一樣了。
他第一次沒有往廚房、花園或者書房方向拐，而是徑直朝著正院那條路走去。
朝陳玄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