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喪夜------------------------------------------，干的是走村串巷、專管紅白事、陰宅陽宅**的活兒。說好聽點叫先生，說難聽點，就是別人口里那個干下九行的，吃的是死人飯。，叫活**。這外號我也沒反駁。畢竟做事這些年，我只認(rèn)一條死理：善魂可渡，惡祟只殺不渡。**要你三更死，我能留你到五更。可你若是自己成了惡祟，那我就只能送你上路了。，我打小就不怕這些，感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村里娃娃都怕墳圈子，我偏往里頭鉆。我爹罵我上輩子是土里刨食的命，見著墳頭比見親爹還親。后來機(jī)緣巧合，跟著個走方的老道士學(xué)了點真東西……他教我三樣本事：看**、觀香、斷八字。臨走撂下一句話："這一行水深得很。善的渡，惡的殺。手軟的人干不了，也活不長。"。，梧桐村尾陳家那個一百零二歲的太奶奶秦氏，在睡夢里合了眼。無病無災(zāi)，兒孫滿堂。對于白事民間一般會分為喜喪和兇喪。年過八旬，子孫滿堂，無病痛終老為喜喪，可搭配少量紅綢；青壯年橫死、夭折、自盡屬于兇喪，儀式更嚴(yán)苛，防陰靈滯留不散。像秦老太這種就是典型的喜喪。，白燈籠掛滿檐角，靈堂還掛了紅綢。村里人擠著上門吊唁，都說陳家積了八輩子的德。，也沒打算摻和這熱鬧。。半夜敲門有講究的三長兩短不能開，那恐怕不是人；兩長一短，才是生人登門求助。門外這聲兩長一短，我就知道出事了，是村里的王老太，老**八十多歲，張羅了一輩子紅白事。她看到我開門就說："青……青玄啊?。】伤阏抑懔耍。￡惣摇惣夷翘棠?，不太對勁啊?。?："老太，您先喘口氣，慢點說。""喜喪停靈到第二夜，出邪性的事了?。?她一**坐我門檻上，"陳家老大聽見棺材里頭咚咚響，像有人在敲板子??！小孫女朵朵說……說看見個穿黑衣裳的男人，一直杵在棺材后頭，盯、盯著她看?。?，十有八九是自家人先壞了規(guī)矩。"走，帶我去看看。"，倒頭飯擺在棺前，可那碗飯我一眼就看出問題。白事上的倒頭飯，得一天一換，夾生的倒扣米飯、五花肉，還有一只雞，分三份兒。規(guī)矩是死人吃的，活人絕對不能碰。陳家這碗倒頭飯，上頭落了一層灰白霜似的東西，飯早餿了，一股腥臭腐土味直往鼻子里鉆。，是給亡人照路用的，按規(guī)矩守靈期間是不能滅的，可那燈芯焦黑，看起來早就滅了。長明燈斷火，是喪事里最忌諱的事，燈一斷，亡人就迷了路。："青玄兄弟，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兩晚一家人沒一個睡踏實的。我夢見我娘坐床尾摸我臉，手冰涼得很。我媳婦兒說有人在她耳邊吹氣。我孫女朵朵也哭醒七八回，死活也不敢再進(jìn)靈堂！！"
我蹲下身，從懷里摸出一截香。
這根香我點的是有講究的。用的是師門的四十八路香，正所謂步罡定天地，香信通陰陽；四十八路分吉兇，難斷心頭一寸念想。四十八路香各有各的用處，眼前這根叫引魂香，?？赐鋈俗邲]走干凈。
香一點上，我手指頭就搭上老大的中指中間指節(jié)。
這位置不叫把脈，叫診鬼脈?；钊说拿}象在手腕，鬼脈在中指第二節(jié)。陰氣纏上的人，這兒跳的跟正常人完全是兩碼事。
陳老大的鬼脈一搭，我就知道壞了。脈象里裹著一股陰氣，順著指腹往我手上爬。
"香燃著的時候，不管聽見誰喊我，誰喊你們，都不許應(yīng)聲。"
陳德厚媳婦下意識問："要是……要是聽著像自家人呢？"
我劃火柴的手停了下來說。
"自家人在這個時候是不會出聲的。"
火頭湊上去，三炷香依次燃起。青白色的煙剛升起來，只見那煙升到半空，忽然變了顏色，由青轉(zhuǎn)白，由白轉(zhuǎn)赤，像三條燒紅的鐵絲，筆直地往上擰。
"赤煙……"王老太嚇得喊出聲來。
"赤煙主厲祟纏宅。"我說，"慌什么，接著看。"
煙還在變，赤色的煙柱根部，慢慢洇出一縷黑，纏在赤煙里，越擰越緊。
我沒有解釋，只是靜靜看著那三炷香燒。香燒到一半，香灰開始掉落。
三截香灰，沒有一截落在香爐里。
它們齊刷刷地，全都倒向院門的方向，落在香案靠門的一側(cè)。
香，燃盡了。
我這才開口說話：
"煙氣赤中帶黑說明宅子里有厲祟，可這厲祟，還不是自家變的。"
"香灰全部倒向門外，證明是從外面進(jìn)來的。"
我轉(zhuǎn)過頭，看向陳家人：
"現(xiàn)在我告訴你們，你們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太是善終，本該安安穩(wěn)穩(wěn)上路，可你們壞了三樣規(guī)矩。"
"第一，倒頭飯兩天沒換。引路的飯斷了，老太的魂，走不了。"
"第二，昨兒夜里長明燈斷火。燈是亡人的眼，燈一斷，老太在自家靈堂里，迷了路。"
"第三，入殮那天，誰的淚，滴在了壽衣上？"
秦老太三女兒哭著說："是我……是我沒忍住，我趴在娘身上哭了一場……"
"活人淚，鎖亡人魂，三件破忌疊在一起，老太的善魂被鎖在尸身里，出不來了。"
我又重新點了三根香，這回?fù)Q的是攔路香。
攔路香一點著，不到半柱香的時間，香灰啪的炸開，碎屑濺了我一手背。
王老太在后頭嚇的一哆嗦："這、這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撣了撣香灰，"里頭躺的那位，不是善茬。門口還讓人攔了一道，有東西不讓它走。也有東西，不想讓人查。"
話音剛落，堂屋里傳出了咚的一聲悶響。
正是棺材里頭傳出來的，像有人在里頭拿手指頭敲了敲棺材板。
陳老大嚇得大叫起來："又、又來了??！"
我盯著那口黑漆棺材，把道炁運到我的雙眼。
看到棺材正后方，不知何時立了道黑影。那黑影正正一點一點的，把臉湊向陳德厚**的牌位。
朵朵從里屋探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老大了，用手指了指靈堂說："媽……黑衣服叔叔……又來了……"，小孩子天眼還沒有完全閉上，最容易看到這些。
我手里那截攔路香，無風(fēng)自落了三回灰。
靈堂里的腐土腥臭味，越發(fā)的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