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出去的------------------------------------------，懸在頭頂像是要將地里的土都烤化了。，隨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汗衫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勁瘦有力的腰線。明明是在這滿是泥濘的田埂上干活，他那張臉卻白得晃眼，五官深邃冷硬，像把藏在破布里頭的利刃?！爸喔纾　?，像是怕驚擾了這悶熱的午后。，他轉(zhuǎn)過頭，看見張銳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張銳比他還白，瘦得像根豆芽菜，仿佛風一吹就能折了?！霸趺磥砹耍窟@路不好走?！痹S知青幾步跨上田埂，自然地從張銳手里接過那只裝著涼水的破水壺，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少年冰涼的手背，眉頭微微一皺。，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卻亮晶晶地盯著他：“我……我想早點干完活，早點回去復習。咱們說好的，要一起考出去。考出去”三個字，許知青握著水壺的手指微微收緊，水壺發(fā)出輕微的變形聲?！班?，一定能出去?！彼鲱^灌了一口涼水，喉結(jié)滾動，聲音低沉沙啞，“走，回家?！?。，一股刺鼻的劣質(zhì)燒刀子味兒就飄了出來，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和女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下意識地往許知青身后縮了縮。他是被**來的，養(yǎng)父母把他當牲畜使喚，非打即罵，對這種暴力有著本能的恐懼。，眼底翻涌起戾氣，把水壺塞進張銳懷里，大步踹開了那扇破木門。“哐當——”，揚起一陣灰塵。屋里一片狼藉，碎碗爛盆散落一地。男人正紅著眼，手里拎著條皮帶，對著蜷縮在地上的女人一下下抽著。
“賠錢貨！老子讓你藏錢！讓你藏！”男人滿嘴酒氣，唾沫星子亂飛，眼神渾濁癲狂。
女人護著頭，頭發(fā)凌亂，露出的手臂上全是青紫的淤痕。她是當年被人販子拐進這大山的，這輩子都沒能走出這片山坳。
“住手?！?br>許知青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碴子，瞬間刺破了屋里的嘈雜。
男人動作一頓，轉(zhuǎn)過頭看見是許知青，非但沒收手，反而更來勁了，舉起皮帶就朝許知青臉上抽來：“小兔崽子，敢管老子的事？看老子不抽死你！”
許知青沒躲，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皮帶帶著風聲呼嘯而下，卻在離他臉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只瘦弱的手死死抓住了皮帶，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是張銳。
張銳渾身都在抖，牙齒打顫，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但他卻死死拽著那皮帶不放，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叔……別打知青哥……求你了……”
“滾開！”男人怒吼一聲，抬腳就要踹張銳的肚子。
就在這一瞬間，許知青動了。
他猛地扣住男人的手腕，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眼底翻涌著某種令人心悸的戾氣，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幼狼。
“我說，住手?！?br>男人的手腕被捏得咯咯作響，他疼得齜牙咧嘴，卻怎么也抽不回手。許知青盯著他，眼神像看一個死人。
“你要是再敢動她一下，”許知青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nèi)齻€人能聽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我一定會殺了你?！?br>男人被他眼里的狠勁嚇住了，酒醒了一半，猛地一掙，竟然真的抽回了手。他看著許知青，又看了看擋在許知青身前的張銳，罵罵咧咧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轉(zhuǎn)身踹開門走了出去。
屋里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女人壓抑的抽泣聲。
許知青松開手，轉(zhuǎn)身蹲下身，把蜷縮在地上的女人扶起來。
“媽，”他輕聲叫了一聲，聲音里的冷硬碎了一地，只剩下滿心的疼惜，“疼不疼？”
女人抬起頭，臉上全是淚，她搖搖頭，伸手摸了摸許知青的臉，又摸了摸張銳的頭，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張銳跪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抓著女人的袖子，小聲說：“嬸子……沒事了……沒事了……”
許知青把女人扶到床邊坐下，又去打了盆水，擰了毛巾給她擦臉。
張銳站在一旁，看著許知青的動作，忽然覺得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從小被拐到這里，養(yǎng)父母不讓他叫爸媽，只讓他干活，打罵是家常便飯。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直到遇見許知青。
許知青跟他同歲，但從小就護著他。別人欺負他，許知青就打回去；養(yǎng)父母不給他飯吃，許知青就把自己碗里的撥給他。
他們約定好，要一起考大學，一起離開這里。
“知青哥，”張銳輕聲開口，聲音還有些抖，“我們……能考出去嗎？”
許知青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轉(zhuǎn)過頭，看著張銳。
少年的眼睛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卻又固執(zhí)地望著他，等著一個答案。
許知青把毛巾扔進水盆里，站起身，走到張銳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張銳的頭發(fā)，聲音低沉卻堅定：
“能。”
“我說過，會帶你出去?！?br>“就算爬，我也把你帶出去。”
張銳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他用力點頭，伸手抓住了許知青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窗外，夕陽沉了下去，大山像一頭沉默的巨獸，把他們困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