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者的自述------------------------------------------“所以說，你今年已經(jīng)十萬歲了？準(zhǔn)確的說，是十萬七千九百零六歲?！?，浮在萬丈云靄上。，沉于初晨天光里。，桌旁有三道斑駁的人影，簌簌山風(fēng)中傳來他們的低語?！班坂汀彪S行的丫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蘇先生說話真是別具一格的風(fēng)趣，這些年來拜會我家小姐的公子里，你是第一個想到用說書這種方式的，還說得那么夸張?；钍f年不死，那不成萬年老王八了？”，示意她不可太無禮。，阮凝煙掩面輕笑，接下了話茬，“這般漫長的歲月，也是難為先生還記得具體的年歲了?！?。，顯得不夠莊重，但對方絕佳的容貌儀態(tài)又很好的彌補(bǔ)了這一點。，劍眉星目，眉宇間凝著一種遠(yuǎn)超同齡人的穩(wěn)重，一雙眼睛更是燦若星羅，氣質(zhì)飄然出塵，哪怕只是一身簡樸的青衣，也有著別樣的氣度。，遂順著蘇牧的話說了下去。，青衫素衣的年輕男子蘇牧并不為二女的反應(yīng)所動，語氣始終平靜。“的確，在最開始的時候，我并不在意歲數(shù)的具體大小，四千八百歲也好，四千九百歲也罷，對于不老不死的我而言并無差別，左右不過一段游戲人間的光景?！?br>“直到后來年紀(jì)大了才發(fā)覺，若是連自己的年紀(jì)都記不住了，那我很難保證自己不會瘋掉，又或許……”
“我已經(jīng)瘋了？”
這話，許是蘇牧心中回響了數(shù)千萬次的叩問，饒是平平淡淡的話語，到了末處也難免流露出一絲濃稠的詠嘆。
其話語中自然流露的滄桑與歷經(jīng)歲月的厚重，將主仆二人的情緒也調(diào)動了起來，令二人笑意漸斂。
倘若眼前之人去做一個說書先生或是戲子，想來是能闖出一番名頭的。
入戲很快，也很自然。
不過……別的話題也就罷了，但要說到長生，出身自武道世家的阮凝煙可就有不同的見解了。
她家的長輩，大部分可都是普通人口中的‘長生者’！
只見她笑著搖搖頭，說道，“不老不死，難道不好嗎？”
“這意味著你有足夠的時間去走遍世界，去體會一段又一段的精彩人生，哪怕離別時會難過，但一時的悲傷怎抵得過無盡歲月的重量？”
“一個人若是擁有了用不完的時間，那么再刻骨銘心的諾言，也會在厚重的歲月面前黯然失色?！?br>丫鬟也點點頭說道，“對啊，哪有人會嫌自己活得太長的？”
“那些能追星趕月移山填海的武帝們，他們哪怕?lián)碛姓麅汕甑膲墼?，可到了要死的時候，依然會貪戀，企圖尋求更高境界的突破從而延長壽命?！?br>“就比如……”丫鬟張口就要說出幾位武帝的名諱，但很快又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武帝們的故事，向來只流傳在武道界，普通人接觸不到，也沒資格接觸，在外面還是不要亂說為妙。
況且對方一個沒有任何修為在身的凡人也不知道這些事，自己就算說了也是對牛彈琴，還可能把他嚇著。
這么有趣的說書先生，要是暴露身份把他嚇著，那就不妙了。
想了想，她說道，“先生既然喜好說書，那吞日魔君你應(yīng)該知道吧？”
吞日？
蘇牧微微一怔。
多熟悉的字眼，他記得，那好像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事了……
“吞日魔君天賦異稟，自創(chuàng)吞日神訣獨步天下，曾以一己之力挫敗十大至強(qiáng)者的聯(lián)手**，一戰(zhàn)登頂天下第一，魔威橫壓正魔兩道近千年之久不曾動搖！”
“有人甚至懷疑吞日魔君早已突破了武帝之境，窺見了傳說中上古仙神的境界，差一步就能白日飛升！”
“可即便是這樣一位神話般的強(qiáng)者，到了一千多歲，即將走到生命盡頭時，依然是急得昏頭轉(zhuǎn)向，為了實現(xiàn)長生而不擇手段?！?br>“為了延續(xù)生命，他發(fā)動吞日魔劫，全天下抓捕各類人士，尤其是那些天生神異的異人和特殊體質(zhì)的天驕，全都被他抓去煉制延壽血丹?！?br>“那個時代，幾乎每年都有超過十萬人成為他的血食，使得整個天下人心惶惶?！?br>“一直到五十多年后，吞日魔君這個史上第一魔頭才因血丹反噬被正魔兩道聯(lián)手絞殺，結(jié)束了罪惡的一生?！?br>“而這一切的起因，便是那所謂的長生！”
丫鬟講述著吞日魔君的故事，以他為例講述長生的**，說到吞日魔君所犯惡行時，更是有些發(fā)寒。
但蘇牧只是靜靜的聽著，不發(fā)一言。
僅在丫鬟評價吞日魔君為‘史上第一魔頭’時，他那古井無波的眼中才罕見的露出了些許異色。
一直到丫鬟說完，他才慢悠悠的開口說道。
“一開始，我也是這么想的?！?br>“有著用不完的壽命，便意味著我能以各種身份投入一段新的開始，去體會各種不同的人生?！?br>“所以在最初的那幾千年里，我做過攻城略地的將軍，也試過權(quán)傾天下的相位，更是在數(shù)代的積累之后**而起逐鹿天下?！?br>“我扮演著不同的身份，出現(xiàn)在世界**何一個地方，每當(dāng)一段旅程結(jié)束，又滿懷期待的奔赴下一個山海?！?br>“那是一段有趣的時光，即便是如今想起，也足夠令人回味?！?br>“但……”
說到這，蘇牧卻又話鋒一轉(zhuǎn)，話語中再次帶上了足以將整片天空淹沒的歲月厚重。
“當(dāng)你通關(guān)一個游戲幾百次，幾千次后，當(dāng)你了解這個游戲的每一段隱喻，收集了所有彩蛋之后?！?br>“那么即使是再經(jīng)典的游戲，也會變得乏味?！?br>阮凝煙二人滯了滯。
通關(guān)？彩蛋？
蘇牧望向遠(yuǎn)邊的天空，眼中凝滯著歷經(jīng)歲月滄桑的麻木。
“又好比一本你已經(jīng)看過了無數(shù)遍的書，當(dāng)你翻開某一段文字時，你便知曉下一段是什么內(nèi)容，伏筆又在某處揭曉，字字清晰。”
“自然，人生再無驚喜可言?！?br>“……”阮凝煙微微凝眉，“先生說的這是普通人的長生吧？倘若是武者……”
“武者在我眼中，與凡人并無二致?！?br>蘇牧回頭，輕笑一聲，打斷了阮凝煙，“因為這個世上本就沒有武者，只是因為我來了，我需要同類，才創(chuàng)造了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