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燈還亮著------------------------------------------，星瀾傳媒大樓第十七層的茶水間里，速溶咖啡的包裝袋已經(jīng)空了六條。，倒進馬克杯，接熱水，攪拌。褐色的液體在杯壁里打轉(zhuǎn)，映出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過道左側(cè)的打印機突然響了。，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沖他揚了揚手里厚厚一沓A4紙。"小江，正好，幫我把這摞送到十八樓財務去。"："張哥，財務早下班了。""那你就放她桌上。"**把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明天一早要用，我今晚實在沒空，得趕品牌方那份復盤報告，你知道的，人家明天要。"。，從數(shù)據(jù)采集到PPT排版一手包辦，交上去的時候**只改了個標題字體，然后署上了自己的名字。，接過那摞紙。紙張邊緣還帶著打印機剛出的余溫，他低頭掃了一眼，是一份下季度供應商報價單的審批件，這種材料按流程該由項目總監(jiān)親自跑簽字流程，跟財務沒半點關系。，轉(zhuǎn)身往電梯口走。，十八樓廊燈也只開了半排，腳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財務部的門沒鎖，他把報價單放在主管桌上，順手把歪斜的鼠標墊擺正，然后原路返回。，他余光掃到右側(cè)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雨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下的，整個城市的霓虹在潮濕的夜里暈成一片模糊的色塊。。，從十七樓往上看，只有那一盞是亮的。暖**，隔著層層雨幕顯得不太真切，像懸在半空的一顆星。
江嶼站了兩秒，收回視線，進了電梯。
十七樓只剩他一個人了。
**的工位已經(jīng)空了，電腦屏幕暗著，椅子沒推回桌下，杯子里剩的半口咖啡凝出一圈深褐色的漬。江嶼把馬克杯里的速溶喝完，打開自己電腦，調(diào)出明天那場品牌簽約儀式的流程表。
他負責的是物料對接和現(xiàn)場動線引導，最瑣碎也最容易被挑毛病的那一環(huán)。
從燈光音控到背板高度，從簽到臺的簽字筆數(shù)量到休息區(qū)的礦泉水擺放角度，他在表格里逐條核對了一遍，又打開供應商發(fā)來的最后確認函，把舞臺搭建圖紙放大到百分之兩百，反復看了三遍才關掉頁面。
合上電腦的時候，窗外的雨聲大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消息。朋友圈里刷到同組的小李發(fā)了張**攤的圖片，配文"加班狗的自我救贖"，定位在三公里外的大排檔。江嶼點了個贊，把手機揣回兜里。
站起身的那一刻，他聽見了電梯叮的一聲。
這個點，整棟樓應該只剩他一個人了。
江嶼下意識側(cè)過身，目光投向走廊盡頭的電梯廳。
電梯門打開，先出來的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極輕微的聲音，然后是黑色西裝褲的褲腳，再然后是沈晚卿。
她沒撐傘，從地下**直接上來的，但發(fā)梢還是沾了一點濕意。黑色闊腿褲配墨綠色真絲襯衫，外面隨意搭了件米白色西裝外套，左手拎著電腦包，右手捏著一部正在震動的手機。
她沒有接，任由屏幕亮起又暗下去，然后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
江嶼站在茶水間門口，左手還端著那個沒洗的馬克杯。
沈晚卿沒看到他。
她進門之后連燈都沒開，就著落地窗外漫進來的城市夜光，把電腦包放在沙發(fā)上，然后整個人陷進了辦公椅里。她仰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右手按著眉心，手指骨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盞暖**的臺燈還沒來得及擰開。
整間辦公室浸在半明半暗的天光里，雨幕把對面寫字樓的標識牌洇成模糊的一團紅。她就這樣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在美術館角落的雕塑。
江嶼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大概只有三秒鐘，但他覺得自己把那雙閉著的眼睛和緊蹙的眉頭刻進了腦子里。他轉(zhuǎn)身回到茶水間，把馬克杯沖干凈倒扣在瀝水架上，然后彎腰打開儲物柜。
柜子里有一整箱沒開封的礦泉水，是上周活動剩下的，行政部還沒來得及入庫。他抽了一瓶常溫的，又想了想，換了一瓶，拿指尖試了試柜子深處那幾瓶的溫度。
涼的，但不冰。
他握著那瓶水走回走廊，站在沈晚卿辦公室門口，抬手，指節(jié)懸在玻璃門上半寸的位置。
然后他看清了門上的銘牌。
總裁辦公室。
他的手落了下來。
退后半步，把水放在了門邊地毯上，緊挨著門縫的位置，確保她推門出去第一眼就能看到。水旁邊壓了一張便利貼，他從工位順手帶過來的，上面只寫了三個字。
"溫的。"
他轉(zhuǎn)身走進電梯，按了十七樓。
電梯門合攏之前，他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門還是虛掩著的，里面的燈依然沒開，但地毯上那瓶水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里，像一顆沒被拆穿的秘密。
江嶼回到工位，收拾東西，關燈，走人。
深夜的雨沒有停的意思。他在公司門口站了半分鐘，看著雨簾發(fā)愣，最終還是把背包舉過頭頂沖了出去。跑出二十米之后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停下腳步，彎腰避著雨掏出屏幕。
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盞暖**的燈。
備注只有兩個字：沈晚卿。
雨順著他的劉海往下滴，砸在手機屏幕上碎成更小的水珠，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鎖屏黑下去，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通過了。
下一秒，對話框里彈出一條消息：
"水收到了。下回不用放地上。"
江嶼捏著手機站在雨里，全身濕透，心跳聲蓋過了頭頂?shù)睦坐Q。
他想了一百種回復的方式，打了刪，**打，最后只發(fā)了兩個字：
"好的。"
那邊沒有回復。
當他上公交的時候，公交在雨里慢慢穿過整座城市，他靠在后排車窗上，看見對話框最上方一直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
亮了足足兩分鐘。
然后消失了。
什么也沒發(fā)過來。
江嶼把手機按在胸口，靠著顛簸的車窗閉上了眼。耳機里隨機切到了一首老歌，女聲緩慢地唱著"城市里的光，照不亮一個人的孤單"，他想起了頂樓那盞暖**的燈。
原來它每晚亮著的時候，燈下的人，也是孤單的。
他睜開眼，重新點開那個對話框，把備注改成了兩個字。
晚燈。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時候小了，路燈的光透過濕漉漉的玻璃照進來，在手機屏幕上碎成一圈模糊的光暈。
那盞燈的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頂端，像懸在雨夜里一顆溫熱的星。
江嶼把手機鎖屏，塞進兜里。
這一天他背了一口鍋，跑了一趟冤枉路，淋了一場大雨，收到了一條來自頂樓的好友申請。
這是他入職星瀾傳媒的**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