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體和半塊餅干------------------------------------------。，從脊柱一路燒到手指尖。他睜眼的第一反應是確認自己是不是還在電腦前趴著，視野里卻是一根灰撲撲的房梁，上面掛著蛛網(wǎng)，網(wǎng)心趴著一只指甲蓋大的黑色蟲子。，胳膊抬到一半就砸回了床板，哐的一聲，整條手臂從肩到指尖都在抖。"……我沒死？"。他張著嘴喘了幾口氣，開始努力回憶。前世最后一次睜眼的時候，他還在公司的工位上，面前是跑了三天三夜的崩潰測試，屏幕上最后一行日志寫著"Fatal Error: TX-007未定義"。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Fatal Error……寫代碼的死在報錯底下，也算死得其所。"，肋骨處鉆上來一陣尖銳的疼。低頭看自己，胳膊細得像柴火棍，瘦骨嶙峋，舊傷疤疊著新擦傷，指甲縫里全是泥。這不是他的身體。，大量陌生的記憶猛地涌進腦子里。他悶哼一聲，太陽穴突突直跳。原主也叫陳默，黑石城散修，十八歲，武者中期。三年前試圖納靈失敗，傷了根基，從此卡在中期再沒動過。昨天進山采藥，腳下石頭松動，摔下坡。最后一刻的失重感在記憶里殘留得格外清晰。"摔死的。"陳默躺平了看房梁，"然后我過來了。"。不是因為他豁達，是因為前世連軸轉七十多個小時之后，他的精神閾值已經(jīng)被磨得極低，連猝死都經(jīng)歷過了，穿越好像也沒那么離譜。，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陳默終于攢夠了力氣偏頭掃了一圈。土墻，泥地，一張歪腿桌子，墻角摞著三個破瓦罐，桌面上擱著半塊灰撲撲的干餅。餅的邊緣已經(jīng)發(fā)了硬，像塊磚頭。唯一的亮色是桌角露出半截禿頭炭筆，旁邊壓著一本毛了邊的舊賬本。"新手村標配。"他喃喃了一句，"所以下一步是不是該有個***頭頂冒問號了？"，眼前憑空浮出一塊半透明的面板。，腰窩磕在床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等痛勁兒過去，他瞇著眼重新看過去，面板泛著薄薄的冷光，上面正在逐字刷新一行字：9527號系統(tǒng)綁定中……綁定完成。檢測到宿主修為：武者中期（受損狀態(tài)）。正在生成專屬任務……
陳默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鐘，眉頭慢慢擰了起來。他往后靠了靠，用一種審視UI原型的目光上下掃了一遍。
"你這是什么字體？"
面板上的字閃了一下，像是被問住了。……系統(tǒng)使用標準顯示字體。
"標準？"陳默抬手指著面板左上角，"你這個標字的橫折鉤，末端收筆是平的，這是宋體。宋體小字號在低分辨率屏幕上邊緣鋸齒會特別明顯，你看這個準字最后兩橫都糊成一塊了。你的渲染引擎是誰寫的？"
面板又閃了兩下，字跡停頓了一瞬才繼續(xù)刷新：宿主，請嚴肅對待修煉。
陳默沒接話，繼續(xù)看。面板上彈出了一個任務框，四四方方的，確認按鈕擠在右下角，拇指夠過去得整只手翻折。他這個姿勢躺床上根本夠不著。
"你這個確認鍵……放在右下角。"陳默用下巴點了點，"你知道人握持界面的時候，右手拇指自然活動的熱區(qū)在屏幕中下偏右的區(qū)域吧？右下角是最遠的，每次確認都要刻意夠一次。你故意的？為了讓用戶多花零點幾秒在任務確認上，好產(chǎn)生我已經(jīng)付出了努力的錯覺？"
面板上那行字替換成了新的：
任務發(fā)布：連續(xù)劈砍木樁1000次。獎勵：修為經(jīng)驗+10。
陳默沒說話。沉默持續(xù)了大約五秒，他緩緩偏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塊硬得硌牙的干餅，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具瘦得皮包骨的身體。肋骨還在疼，指尖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陳默開口：“統(tǒng)子，我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根基損傷、三天沒正經(jīng)吃一頓、渾身上下沒一塊不疼的，你讓我砍一千下木樁？”
系統(tǒng)任務基于宿主當前修為水平自動生成。難度與境界匹配。
“你跟一個殘血的武者中期談境界匹配？你沒讀我的健康狀態(tài)日志嗎？”
面板又閃了一下，字跡出現(xiàn)了一瞬的凝滯。那種凝滯陳默太熟悉了，代碼跑到了沒預料到的分支，卡住了。
他撐著床沿坐起來。坐直這個動作已經(jīng)讓他額頭冒了一層細汗。他喘了兩口，伸手把桌角那本舊賬本拽過來翻開，里面的紙泛黃發(fā)脆，前面七八頁是原主記的采藥賬目：幾月幾日、采了什么、賣了多少靈石、扣了稅還剩多少。從第三頁開始，收入后面永遠跟著"稅"，數(shù)字越來越小，最后一頁末尾寫著一行字："又沒攢夠。"
陳默把那頁翻過去，翻到空白處。抽過炭筆，在紙面上寫："系統(tǒng)體驗優(yōu)化方案 v1.0"。然后他抬頭對著面板說：
”統(tǒng)子，你這個自動生成任務的算法，是不是只看了境界一個變量？身體狀態(tài)、飽腹程度、環(huán)境安全、心理耐受，這些變量你都沒加權，對吧？“
面板上彈出了一行字：系統(tǒng)任務生成算法基于標準化數(shù)學模型。字體又恢復了正常大小，但陳默注意到剛才那行字出現(xiàn)之前，面板暗了大約半秒。
半秒的延遲。一個"自動生成"的算法在被人追問之后出現(xiàn)了半秒的計算延遲。這意味著它剛才重新跑了一遍邏輯。
陳默低頭，開始寫。
他寫得很快。炭筆在粗紙上劃拉出沙沙的聲響。他把"劈砍木樁1000次"拆成了十組，每組一百次，組間休息三分鐘。把單次經(jīng)驗結算改成了階段性結算，每組完成后發(fā)一次，讓"獲得感"不中斷。在最后一組標注了"連擊觸發(fā)額外獎勵"的機制，條件、閾值、觸發(fā)反饋全都寫清楚了。
寫了整整兩刻鐘。把炭筆擱下的時候，他的手指在發(fā)抖，握筆太久，這具身體連這點耐力都沒有。
他把紙舉到面板前面：“你看看，總量不變，一千次。但用戶體感完全不同。你那個算法跑一下，對比一下兩個方案的任務完成預期概率?！?br>面板上的字跡滾動了幾行，然后定格：
方案對比中……原方案預估完成率：61%。宿主方案預估完成率：89%。
陳默點了點頭：“吶，你看看?！?br>面板空了大概三息。然后一行新字彈出來：任務已優(yōu)化。采納宿主建議。陳默把紙收回來，靠在椅背上:”對了，你剛才為什么沉默了半秒？"面板上的字停頓了一下。系統(tǒng)正在進行任務邏輯重構，屬正常流程。"重構邏輯不需要半秒。你那個延遲是在判斷要不要聽宿主的,你有判斷權?！?br>面板的字消失了。持續(xù)了大概兩息，才重新亮起來：本次對話已記錄為系統(tǒng)與宿主的良性溝通。
陳默看著那行字，沒反駁。他又低頭看向桌上的干餅，掰了一小塊塞進嘴里。硬，但能嚼。他慢慢咽下去，感覺胃里泛上一股暖意。
"統(tǒng)子，我先吃點東西,吃完了砍。"
他翻了翻賬本前面的采藥記錄，看到原主第三頁收入那一欄下面，用極小的字寫了一行備注："劉麻子又來了。這次躲不過去了。"
陳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合上賬本。餅很硬，但他吃得很快。穿越來的第一天，他知道了三件事：有個系統(tǒng)綁了他，系統(tǒng)扣經(jīng)驗的手法不太干凈，以及原主欠了某個叫劉麻子的人一筆賬，且躲了很久。
他把餅渣舔干凈，拎起靠在墻角的一柄銹跡斑斑的鐵劍。劍柄上纏的布條已經(jīng)黑得看不清本色，他攥了攥，手心全是汗。走到門口，外面是灰撲撲的土路和遠處低矮的屋脊。天是鉛灰色的，遠處有人在吆喝著賣什么東西，聲音混著風，隱隱約約。
陳默深吸一口氣，邁出門檻。
"先活著。"
面板在他余光里亮了一下，彈出一行字：任務已更新。第一組：劈砍木樁100次。開始。陳默沒說話，拎著劍往演武場的方向走過去。走路的姿勢有點晃，但步子沒停。
他身后破屋的門板上，刻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不知道是原主什么時候刻的："往里進。"
風一吹，門板吱呀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