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仙根------------------------------------------，張凡，仙根破碎，修為盡失，。，，……，云霧峰。，寒氣裹著濕漉漉的霧氣往骨頭縫里鉆。張凡蹲在雜役院后墻根下，用一塊禿了毛的刷子死命蹭著石階上的青苔。手指凍得通紅，指節(jié)處裂了口子，滲出的血珠混在苔蘚汁液里，變成一種臟兮兮的暗綠色?！芭距??！?，滾了兩圈，沾上泥水?！拔?，廢人，動作快點！今天執(zhí)事堂要來查靈田，你這幾階破石頭擦不完，仔細你的皮！”，身材壯實，同樣是外門雜役，但人家去年測出了“中品雜靈根”，只要攢夠貢獻，就能升入外門做正式弟子。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凡，眼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彎腰把饅頭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泥，塞進嘴里。饅頭硬得像石頭，硌得牙床生疼，但他嚼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口都混著唾沫咽下去。。，他還叫“張凡師兄”，是青云宗外門弟子中的“種子”。十五歲，三靈根，雖不算絕頂天才，但勝在勤勉，被傳功長老親口夸過一句“此子心性堅毅，未來可期”。那時候，王虎見了他，得低頭彎腰喊一聲“師兄好”。。
一次尋常的宗門試煉，他誤入一處廢棄洞府，得了半卷殘破功法。當晚修煉，丹田劇痛，體內(nèi)辛苦凝聚的靈力像被無形的漩渦撕扯、吞噬，靈根寸寸斷裂。修為從練氣七層一路狂跌，最終散盡，成了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靈根破碎，仙途斷絕。
宗門長老診斷后，只說了四個字：“無能為力?！比缓笏粍?nèi)ネ忾T弟子服飾，打發(fā)到雜役院，做最苦最累的活計。曾經(jīng)對他和顏悅色的師兄弟，如今路過時連眼風都懶得掃一下。偶爾有人想起他，也是拿來當反面例子：“瞧見沒？那就是貪功冒進的后果?！?br>張凡把最后一口饅頭咽下去，站起身，繼續(xù)刷臺階。青苔滲進石縫里，很難刷干凈，他得用指甲去摳。
“張凡！”遠處傳來一聲喊，“執(zhí)事大人來了，讓你去靈田邊候著！”
他應了一聲，把刷子在水桶里涮了涮，往靈田走去。
靈田在雜役院東邊，三十畝低階靈土，種些最不值錢的青靈稻，供給外門弟子的食堂。張凡到的時候，田埂上已經(jīng)站了幾個人，都是雜役，垂手低頭，大氣不敢出。
執(zhí)事姓錢，肥頭大耳，穿著繡金線的執(zhí)事袍，背著手站在田邊，身邊跟著兩個捧冊子的文書。
“這季的青靈稻長勢不行啊?！卞X執(zhí)事皺眉，捻起一穗稻谷捏了捏，“癟的太多。你們怎么伺候的？”
“大人恕罪！”管雜役的劉頭兒趕緊上前，“今年雨**，靈田排水不暢……”
“我不聽理由?！卞X執(zhí)事打斷他，目光掃過幾個雜役，最后落在張凡身上，“你，過來?！?br>張凡走上前，垂著眼。
“你就是那個靈根碎了的？”錢執(zhí)事上下打量他，突然笑了，“嘖，倒是皮相不錯?？上Я??！彼斐鍪?，指尖凝聚一點靈光，在張凡臉上拍了拍，拍得他踉蹌兩步?！办`根碎了就別占著地方。去，把東邊那三畝廢田翻了，種上凡種蘿卜。靈田你伺候不起?！?br>東邊那三畝地，與其說是廢田，不如說是泥沼。靈脈枯竭，土質(zhì)板結，常年積水，連草都不怎么長。
張凡嘴唇動了動，想說“我一個人翻不完三畝”，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說了也沒用，還會換來一頓奚落。
“是?！彼皖^應道。
錢執(zhí)事?lián)]揮手，像趕**：“去吧。明天我來看。翻不完，這月月錢扣光?！?br>張凡轉身，去工具房扛了把鐵鍬。鐵鍬比他還高半個頭，握在手里，柄上的倒刺扎進掌心裂口里，一陣鈍痛。
他走到東邊廢田，靴子踩進泥里，***都費勁。一鍬下去，翻起黑乎乎的爛泥，散發(fā)著腐臭氣。再一鍬，手臂就開始發(fā)酸。沒有靈力的普通人，體力就是這么有限。
一上午，他才翻了不到半畝。太陽升到頭頂，明晃晃地曬著，泥沼里的水汽蒸騰上來，又悶又熱。汗順著額頭淌進眼睛里，蜇得生疼。他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繼續(xù)翻。
忽然，鍬尖碰到個硬物?！爱敗钡囊宦暎鸬盟⒖诎l(fā)麻。
張凡蹲下去，用手在泥里摸索。爛泥又滑又冷，指尖碰到一塊比拳頭略小的東西，硬邦邦的，表面坑坑洼洼。他摳出來，在衣服上蹭掉泥漿，發(fā)現(xiàn)是一塊黑色的玉佩。
玉佩通體烏沉，沒有任何雕紋，表面粗糙得像一塊沒打磨過的煤渣。拿在手里，觸感冰涼，甚至有些刺骨。
沒什么特別的。大概是哪個凡人來這里種地時丟的。
張凡想隨手扔掉，但不知怎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這塊黑不溜秋的玉佩，忽然覺得它沉得有些異常。比同樣大小的石頭要沉得多。
算了，留著吧。萬一能換幾個銅板。
他把玉佩塞進懷里，貼身放著。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激得他打了個哆嗦。然后繼續(xù)翻地。
又翻了小半個時辰，張凡實在撐不住了。雙臂抖得握不住鍬柄，眼前一陣陣發(fā)黑。他靠在田埂上坐下，從懷里摸出早上剩的半塊饅頭——硬得能砸核桃，他小口小口啃著，喉嚨里干得冒煙。
就在這時，胸口忽然一涼。
那塊黑色玉佩，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
“嘶——”張凡被燙得一激靈，手忙腳亂去掏，指尖剛碰到玉佩表面，一股極其陰冷、極其強橫的意識，猛地沖進他的腦海！
那感覺，像有人用冰錐子狠狠鑿開了他的天靈蓋。
他眼前一黑，耳畔轟鳴，仿佛有萬千鬼哭在腦中炸開。他疼得蜷縮在地上，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雜役院人多眼雜，他經(jīng)不起任何風波。
陰冷意識在他殘破的丹田里轉了一圈，似乎發(fā)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嘲諷與憐憫的嘆息。
嘖。三靈根，碎得真干凈。
然后那意識退潮般收回，重新縮回玉佩中。滾燙的觸感瞬間消退，又變回那種刺骨的冰涼。
張凡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冷汗把里衣濕透了。他顫抖著抬起手，把那塊玉佩舉到眼前。
陽光下，烏沉沉的玉佩表面，似乎有一絲極淡的暗紅色紋路一閃而沒。
他盯著那塊玉佩，心跳如擂鼓。
“什么人？！”他壓低聲音，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剛才是誰在說話？”
玉佩沉寂無聲。
但張凡知道，那不是幻覺。那股強橫的意識擦過他識海時，他清楚地“看見”了一雙眼睛——金色的，豎瞳的，冷漠得像是從萬古冰原深處看過來的眼睛。
他只與那雙眼睛對視了一瞬，就覺得自己要被凍成冰雕。
張凡慢慢坐起來，把玉佩重新攥在手心。掌心全是汗，濕漉漉地裹著那塊粗糙的石頭。他抬頭看了看天，烈日當空，蟬鳴聒噪。遠處的靈田里，王虎正趾高氣揚地指揮兩個新來的雜役干活。
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玉佩，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嘴角扯動裂口，滲出血絲來，他也渾然不覺。
“不管你是人是鬼……”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既然挑了我，就別想跑了。”
他把玉佩重新貼肉放好，站起身，拍了拍**上的泥，彎腰拾起鐵鍬。
一鍬，又一鍬。爛泥翻起來，黑黝黝的，散發(fā)著腥氣。但他的手臂不再抖了。相反，他覺得自己干涸如枯井的丹田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其微弱地，顫了一下。
像一顆種子，在凍土深處，試探著伸了伸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