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倒的林晚------------------------------------------。，手里捏著一支翻頁筆，講解公司下半年的促銷計劃。計劃很宏偉，預計銷售額將會像一只受到驚嚇的野雞，一路撲騰著飛向去年同期的一百八十個百分點。，面前擺著一杯冰塊已經(jīng)化完了的冰咖啡，正低頭看她昨夜三點發(fā)出的方案?！罢w思路還是不錯的?！?，“但是”很快就要來了。，只聽他略一停頓：“但是調性上還可以再年輕一點?！保骸熬唧w年輕到什么程度？”：“要有年輕人的感覺?！?，仿佛已經(jīng)充分理解。。，其中最熟練的一項，就是在不知道別人說的什么的時候，表現(xiàn)得像是完全明白。。，只是公司向來不設身體意見反饋渠道，所以林晚沒有理會。。“用戶痛點這一塊，還是不夠痛?！?br>林晚正準備問他想要多痛，耳邊忽然嗡了一聲。
眼前的投影幕晃了晃，那條紅色折線驟然變成兩條，繼而是三條。銷售額像是嫌一條路不夠寬廣，臨時決定兵分三路。
她伸手扶住桌邊。
手指剛碰到桌面，便失了力氣。
林晚倒下去時，腦中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是：幸虧會議室鋪了地毯。
公司雖然沒有良心，裝修還是不錯的。
有人叫她的名字，有人撥急救電話，還有人替她關掉了投影儀。那只代表銷售增長的紅色箭頭隨之消失，仿佛也知道場合不對，不宜繼續(xù)飆升。
林晚醒來時，已經(jīng)是下午。
她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頭頂是一片白，床邊坐著同部門的同事小周。
小周二十三歲，臉圓，眼睛也圓。
她手里捧著林晚的手機，像捧著一顆隨時會炸的手雷。
“晚姐，你醒啦？”
林晚嗯了一聲，喉嚨發(fā)干。
小周連忙給她倒水。
“醫(yī)生說你沒什么大事，就是太累了，還有點貧血。剛才你領導打電話來問了好幾次?！?br>林晚接過水杯：“問我死沒死？”
小周嚇了一跳：“沒有沒有?！?br>“那就是問我什么時候能改方案?！?br>小周不說話了。
沉默也是一種誠實。
林晚喝了半杯水，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醫(yī)生很快就來了，戴著口罩，說話簡潔利索，手中還拿著林晚的檢查單。
慢性胃炎、心律不齊、貧血，外加長期疲勞引起的一系列小毛病。
每一種單獨拿出來，都不足以讓親朋好友千里奔喪；合在一起，卻很像身體開了一場董事會，經(jīng)過一致表決，決定不再配合林晚的工作。
醫(yī)生問：“平時幾點睡？”
林晚想了想：“不一定?！?br>“十二點？”
“情況好的時候?！?br>“一點？”
“項目不忙的時候?！?br>醫(yī)生從口罩上方看著她。
林晚只好補充：“一般兩三點?！?br>“吃飯規(guī)律嗎？”
“吃?！?br>“我問規(guī)律不規(guī)律?！?br>“每天都吃，只是時間不太統(tǒng)一。”
醫(yī)生把檢查單翻了一頁，語氣平靜：“你這是拿身體當消耗品在用?！?br>林晚聽了，居然覺得這個比喻很貼切。
她大學畢業(yè)后就在這座城市工作，前后換過兩家公司。最初是市場助理，后來做電商運營，再后來帶項目、管團隊，工資年年稍漲，職位也一年比一年長。
剛入行的時候，她的職務只有四個字。
如今名片上印了十二個字，念完需要換一口氣。
她一直覺得自己過得勉強算行。
雖然房子是租的，車子沒有，存款也離首付差著一段令人尊敬的距離，但她收入穩(wěn)定，朋友圈里偶爾還會有人羨慕她。
她辦了一**身卡，盡管總共只去過兩次；還購置了一臺咖啡機，盡管每天早晨都來不及用。
醫(yī)生給她開了藥，又給了一段十分樸素的建議：按時吃飯，早點睡覺，適量運動，減少壓力。
每一句都很簡單，合起來卻像要求她**火星。
公司批了她七天病假。
小周替她辦完手續(xù)，又把她送回出租屋。
臨走前，小周站在門口，吞吞吐吐地問：“晚姐，那個活動方案……”
林晚指了指自己的電腦包。
“文件在桌面?！?br>“叫什么名字？”
“最終版。”
小周松了口氣。
林晚補充：“一共有四個最終版，打開修改時間最晚的那個?！?br>小周沉默了一下，抱著電腦走了。
門關上后，屋里忽然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