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重生在沈家被封鋪前五日。
睜開眼瞧見母親的那一刻，我恍如隔世。
母親愁苦著一張臉，帕子在手里幾乎絞成了麻繩。
最終，她似乎才下定決心，咬牙道：“阿棠，那就選陸懷瑾吧?！?br>陸懷瑾？
許久未曾聽到這個(gè)名字，我都有些恍惚了。
“那孩子在南橋巷與你一道長(zhǎng)大，也算是青梅竹馬，你若嫁過去，想他也必不會(huì)欺你辱你?！?br>沒等我回話，母親便拉著我的手輕輕拍了拍，總算吐出一口氣來，眼睛一下紅了。
她的聲音發(fā)澀：“阿棠，往后母親不能陪著你，萬萬不可再任性了?！?br>“嫁了人，便好好過日子。陸懷瑾那孩子會(huì)讀書，若能考得功名，往后你就是官家娘子，比母親體面得多。若是考不上，就在書院做個(gè)先生，回頭母親多給你些陪嫁，日子也能順?biāo)煲恍??！?br>我怔怔地看著她，視線漸漸模糊。
母親揉了揉我的發(fā)頂。
“傻孩子，哭什么哭？不過就是出嫁，若是想家了就回門，咱們母女還能再見的。”
見不到了。
母親，見不到了。
您會(huì)在押去北倉的路上染病而亡，父親被人打斷腿，沒熬過那個(gè)雪夜。
我使勁搖頭，淚水砸在被面上。
前世父母早早得了沈家要被封鋪抄賬的消息，哄我說城東鹽商想納我做妾，逼著我匆匆嫁給了陸懷瑾。
等我得知真相，他們已經(jīng)被押走。
眼角的淚被擦去，母親嘆了口氣：“好了，時(shí)間不多了，母親得去陸家走一趟，婚事得這兩日辦了。”
我猛地拉住她。
“娘，不要！”
她愣了下，旋即惱了。
“你這孩子，母親都跟你說了這許多，怎么就聽不進(jìn)去？你是寧愿去給那鹽商做妾么？”
我搖頭：“娘，陸懷瑾已經(jīng)心有所屬了?！?br>母親的手停在半空。
她喃喃道：“不能吧？哪家的姑娘？”
“柳云綰。”我艱難吐出這個(gè)名字。
母親皺眉：“姓柳？咱們臨安城有姓柳的體面人家嗎？”
“不是臨安的，是京里的。她與陸懷瑾，早有舊約?！?br>我本以為提起她，心口還會(huì)疼，話出口才發(fā)覺平靜。
都死過一回了，一個(gè)不愛我的人，還有什么放不下。
母親怔了半晌：“你從哪兒聽來的？”
“我見過她給陸懷瑾的玉佩，背后刻著一個(gè)柳字。娘若不信，今日去陸家，直接問他?！?br>母親臉色白了白：“若真有此事，他當(dāng)初怎么敢收咱家的銀子？”
我閉了閉眼。
陸懷瑾不只收了銀子。
前世他靠沈家供養(yǎng)**，考中后被柳家認(rèn)作乘龍快婿。我這個(gè)糟糠妻，成了他仕途上最臟的一塊泥。
他沒休我，只把我送去城外別院。
一年，兩年，三年。
我死時(shí)，窗外的梅花開得極好，屋里只有一個(gè)聾啞婆子替我收尸。
母親抓住我的肩：“阿棠，你說清楚?！?br>我抬頭看她：“娘，沈家出事，是因賬冊(cè)。賬冊(cè)里那批官布，不是爹吞的?！?br>母親的臉徹底變了。
“你怎么知道官布？”
我咬住唇，沒有答。
前世我在別院熬到最后一年，陸懷瑾醉后說漏了嘴。
他說沈家不是敗在貪，而是敗在擋了別人的路。
他說我父親蠢，守著賬本不肯改，害得一船人都要陪他死。
他說若不是他在中間幫著壓了幾句，我早被送去教坊司了。
那時(shí)我才明白，他娶我不是報(bào)恩，是拿我換了沈家的賬房鑰匙。
母親扶著桌沿，指節(jié)因?yàn)橛昧Πl(fā)白。
“阿棠，官布的事，不許再說?！?br>門外傳來婆子聲音：“夫人，陸公子來了，說是聽聞姑娘病了，特來探望。”
母親看向我。
我擦凈臉上的淚。
“讓他進(jìn)來?！?br>陸懷瑾進(jìn)屋時(shí)，還是我記憶里少年郎的模樣。
青衫干凈，眉目溫和，手里提著一包桂花糖。
前世我愛極了他這副模樣，以為他清貧卻有骨氣。
后來才知道，清貧是真的，骨氣未必。
他站在屏風(fēng)外，聲音溫潤(rùn)：“伯母，阿棠可好些了？”
母親強(qiáng)撐著笑：“好多了?！?br>陸懷瑾看向我：“聽說你昨夜高熱不退，我在書院坐不住，告了假過來?！?br>我望著他手里的桂花糖。
他前世也帶了這一包糖來。
母親便信了他重情重義，當(dāng)日下午就去陸家議親。
我開口：“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