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謝無咎的第八年，我終于學(xué)會了做一個懂事的侯夫人。
他要納妾，我親手鋪床，兒子要認(rèn)別人做娘，我含笑成全，連我亡女最后的遺物被他們燒成灰，我也沒有再哭著求一句公道。
他們以為我在賭氣。
可沒人知道，我馬上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這一次，我誰也不帶。
正文
1、
我嫁進(jìn)鎮(zhèn)北侯府的第八年，成了滿京城交口稱贊的賢妻。
從前我會攔著謝無咎去別人的院子。
如今他夜里剛踏進(jìn)我的門，我便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笑著提醒：“含煙姑娘怕黑，侯爺還是去陪她吧?！?br>從前我會親自教兒子既白讀書寫字，管他飯食冷暖。
如今他在春夜里咳得小臉通紅，派人來請我，我也只是讓丫鬟回話：“去請柳姨娘，她最會哄孩子?！?br>從前我攥著侯府賬冊，怕底下人欺他公務(wù)繁忙，怕家中銀錢被蛀空。
如今我將庫房鑰匙、田莊賬本、各房名冊，整整齊齊放進(jìn)柳含煙手里。
“侯爺信你，世子親你，這府里上下自然也該聽你差遣。”
柳含煙接鑰匙時，眼眶微紅，柔柔地喚我：“姐姐……”
我沒有應(yīng)。
因為我怕自己一開口，會笑出聲來。
這些日子，府里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丫鬟婆子們私下議論，說夫**約是徹底認(rèn)命了。
也有人說我是在裝大度，等著侯爺回頭哄我。
他們都猜錯了。
我只是累了。
也快走了。
那夜，既白又發(fā)了熱。
小孩子燒得迷迷糊糊，在偏院里哭喊了半宿，一會兒喊“柳姨”，一會兒又喊“娘”。
云枝站在門外急得直跺腳，幾次想進(jìn)來勸我。
我坐在燈下，把一件舊得發(fā)白的連帽衛(wèi)衣慢慢疊好，又把牛仔褲上的線頭剪掉。
那是我來到這里時穿的衣服。
八年了，衣料早就沒了當(dāng)初的樣子，卻仍是我和原來那個世界最后的聯(lián)系。
云枝終于忍不住，跪在我跟前哭：“夫人，世子到底是您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您去看一眼吧?！?br>我拿剪子的手頓了頓。
身上掉下來的肉。
這話聽著真疼。
我想起既白前幾日冷著臉對我說：“你若真是我娘，就不該讓父親為難。柳姨溫柔善良，你怎么就容不下她？”
我那時才明白，有些肉掉下來久了，也會長成別人手里的刀。
我沒抬頭，只輕聲道：“他想見的不是我。”
云枝哭得更厲害。
我卻將衛(wèi)衣疊好，壓進(jìn)包袱最底層。
還有三日。
三日后，赤月吞星，摘星樓的銅鏡會重新開門。
那是我唯一回家的機(jī)會。
這一次，我不會再錯過。
2、
謝無咎推門進(jìn)來時，身上還帶著外頭寒露的氣息。
他大約是從既白那里過來的，眉眼里壓著怒。
“姜照雪?！彼B名帶姓叫我，“你到底要裝到什么時候？”
我抬頭看他。
八年過去，他仍舊好看。
我曾愛慘了他這副模樣。
如今再看，卻只覺得陌生。
我問：“侯爺何出此言？”
他像是被我這句話刺到了，臉色更難看。
“既白病了，你這個做母親的不聞不問。含煙身子弱，你卻把府中一堆雜事塞給她。你還日日勸我去她房里。姜照雪，你是想讓我愧疚，還是想逼我厭煩她？”
我放下手里的針線，認(rèn)真想了想。
“不是侯爺說的嗎，柳姑娘沒名沒分跟著你，受了許多委屈。既白也說，柳姨比我會疼人，他愿意她陪著。至于管家權(quán)，是侯爺親口夸她聰慧周全，我不過順?biāo)浦??！?br>謝無咎喉結(jié)滾了滾，像有話堵在喉間。
過了半晌，他才疲憊地閉了閉眼。
“照雪，我知道你怨我?！?br>“那年江南水患，含煙一家盡亡，只剩她一個弱女子。她救過我一命，我不能眼睜睜看她流落煙花地。”
我靜靜聽著。
這番話，他說過很多遍。
最開始，我會哭著問他：“救命恩情有千百種報法，為什么偏偏要報到床上？”
后來我不問了。
因為答案其實很簡單。
他想要。
僅此而已。
謝無咎走近一步，聲音低了些。
“我從未想過動搖你的正妻之位。你還是侯府夫人，是既白的母親。只要你別再這樣鬧，我們還可以像從前一樣?！?br>像從前一樣？
我差點真的笑了。
從前，謝無咎會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