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朕先停戰(zhàn)------------------------------------------"陛下，該**了。"。。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目的明黃——繁復(fù)的龍紋壓在衣袖上，金線在燭火里微微閃動。他下意識抬手，看到的卻是一只白皙、修長、毫無薄繭的手。。。桌上攤著《永歷朝起居注殘卷》的影印件，電腦里開著論文文檔，題目是《永歷**初期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再考》。胸口忽然疼得厲害，隨后眼前一黑。，便到了這里。"陛下？"，神情愈發(fā)惶恐，連忙跪下："吉時將至，文武百官皆在殿外恭候。您若龍體不適，奴婢這便去請?zhí)t(yī)。"。太監(jiān)。龍袍。。殿內(nèi)梁柱陳舊，朱漆已有剝落，窗外風(fēng)聲掠過檐角，隱約帶來鼓樂與人聲。幾名穿圓領(lǐng)袍、戴烏紗帽的官員垂手立在不遠(yuǎn)處，神情恭敬，卻又藏著幾分焦灼。。"今日……何日？"，完全陌生。，忙道："回陛下，隆武二年，十一月十八。"。十一月十八。
顧硯明腦中轟然一響。這是公元一**六年。也是桂王朱由榔在廣東肇慶即皇帝位的日子。
他穿越了。穿成了永歷帝朱由榔。
那太監(jiān)小心翼翼地抬頭："陛下，您是……"
"起來吧。"
顧硯明開口時，仍有些發(fā)緊。
太監(jiān)立刻起身，彎腰上前扶住他："陛下當(dāng)心。奴婢王坤，已命人備好儀仗，只待陛下出殿。"
王坤。司禮監(jiān)秉筆太監(jiān)，永歷初年內(nèi)廷最有權(quán)勢的人之一。史書里，這個人與丁魁楚相互勾連，挾持幼弱之主，左右朝局。
而此刻，對方正跪在他面前，滿臉忠心。
"走吧。"
殿門緩緩?fù)崎_。嶺南十一月的陽光并不寒冷，卻照得顧硯明眼睛微微發(fā)澀。
殿外旌旗林立，儀仗森嚴(yán)。文武百官黑壓壓跪了一地。
"請陛下祭告天地——"
禮官高唱。
顧硯明在眾人簇?fù)硐孪蚯白呷?。每一步，龍袍都沉得厲害。祭天，祭地，祭祖，受百官朝賀。冗長的禮儀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他的肩上。他不敢多說一句，不敢多做一個動作，只能憑著王坤低聲提醒和身體殘存的本能，一步步完成。
可他腦中想的，卻全是另一件事。
廣州。紹武。清軍。
歷史在這里已經(jīng)擰成了一根絞索。廣州的蘇觀生剛剛擁立唐王朱聿鐭稱帝，改元紹武。兩個南明**，一個在肇慶，一個在廣州，彼此都認(rèn)為對方是偽朝。
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顧硯明比任何人都清楚——永歷**出兵，**大戰(zhàn)，林佳鼎戰(zhàn)死。而清軍的李成棟、佟養(yǎng)甲趁兩邊****，突襲廣州。紹武**覆滅，隨后肇慶也保不住。
從此以后，朱由榔開始了長達(dá)十余年的逃亡。
他沒有時間了。
大典結(jié)束時，顧硯明幾乎已經(jīng)被這具虛弱的身體拖垮。
"去麗譙樓。"
王坤微微一愣，卻不敢多問："奴婢遵旨。"
麗譙樓上，江風(fēng)撲面而來。顧硯明站在欄前，遠(yuǎn)望城外，沉默許久。身后，王坤輕聲道："陛下，丁閣老與瞿閣老求見，說有要事啟奏。"
終于來了。
丁魁楚，首輔。圓滑貪鄙，深諳權(quán)術(shù)。瞿式耜，東閣大學(xué)士。剛直清正，是永歷**少有的忠臣。
兩人登樓而來，齊齊跪下。
"臣丁魁楚，叩見陛下。"
"臣瞿式耜，叩見陛下。"
"平身。"
顧硯明坐在臨時搬來的椅子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wěn)。
丁魁楚先開口，滿面憂色："陛下，廣州急報。蘇觀生擁唐王朱聿鐭于廣州稱帝，改元紹武。其人僭號稱尊，蔑視**，實乃國朝大患。臣請陛下即刻下旨，命兩廣兵馬討伐廣州，以正國法。"
話音落下，江風(fēng)吹過樓閣，四周安靜下來。
顧硯明看著丁魁楚，心里卻冷得像一塊鐵。
**當(dāng)天，**第一件大事，不是清軍，不是軍餉，不是糧草。而是打自己人。
瞿式耜皺起眉頭，隨即出列："陛下，唐王僭號，固不可容。然贛州危急，清軍隨時可能南下，**眼下若與廣州大動干戈，恐令親者痛、仇者快。"
丁魁楚笑容不變："瞿閣老此言差矣。正因清軍在側(cè)，才更該先定兩廣。廣州若不平，**號令不出肇慶，何談抗清？"
"抗清不是靠兩道詔書，更不是靠同室操戈。"瞿式耜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廣東兵力本就不足。若為爭一時名分，耗盡大明將士，日**軍南下，誰來守城？"
兩人目光相交，樓上的氣氛驟然緊繃。
顧硯明沒有說話。他知道，丁魁楚未必真想打一場硬仗。對這位首輔而言，打仗意味著征餉、募兵、調(diào)將，意味著更多可以插手的權(quán)力，也意味著更多可以流進(jìn)私囊的銀子。至于死多少兵，丟多少城，與他無關(guān)。
但他也不能直接翻臉。自己剛剛**，朝中沒有親信，內(nèi)廷被王坤掌控，外朝大半受丁魁楚影響。此刻硬頂，等于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對立面。
可這場仗，更不能打。
"丁愛卿。"顧硯明抬起眼。"廣東現(xiàn)有兵馬多少？"
丁魁楚顯然沒想到皇帝會問這個，愣了一瞬，才答道："各府衛(wèi)所、營兵合計，約三萬上下。肇慶周邊可用兵馬一萬五千，由林佳鼎統(tǒng)領(lǐng)。"
"三萬。"顧硯明輕輕重復(fù)了一遍。三萬名冊上的兵，真正能戰(zhàn)的，能有幾千，已屬僥幸。"糧草呢？"
"糧草……尚可支撐數(shù)月。"
"軍餉呢？"
"這……"
顧硯明盯著他，沒有催促。
丁魁楚只得低頭："軍餉略有不足。"
略有不足？顧硯明幾乎想笑。一個連軍餉都發(fā)不出的**，要打廣州。拿什么打？拿那些被拖欠餉銀、連刀槍都未必齊全的士卒去填城墻嗎？
"瞿愛卿，"顧硯明轉(zhuǎn)向瞿式耜，"若清軍自贛南入粵，南雄、韶州可守多久？"
瞿式耜神情一肅："回陛下，若兵糧充足，尚可據(jù)險而守。若兵力再被抽調(diào)，只怕難料。"
顧硯明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王坤站在一旁，低眉順眼，耳朵卻顯然豎得很高。丁魁楚的神情仍舊恭敬，眼底卻隱有催促。瞿式耜則緊緊望著他。
顧硯明緩緩站起身。江風(fēng)掀動龍袍下擺。他看向遠(yuǎn)處的西江，也像是看向這片即將被戰(zhàn)火吞沒的土地。
"傳朕旨意。"
丁魁楚精神一振。
"林佳鼎部，駐守**，不得擅進(jìn)。"
丁魁楚臉上的笑意僵住。
顧硯明轉(zhuǎn)過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再遣使往廣州，申明大義。唐王之事，暫不以兵戈決斷。"
"陛下！"丁魁楚終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廣州偽朝僭號，若不速討，何以昭示天下？臣恐朝野非議，稱陛下畏敵。"
"畏敵？"顧硯明看著他，忽然問道："丁愛卿所說的敵，是廣州的唐王，還是北面的清軍？"
丁魁楚一滯。
顧硯明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樓下密密麻麻的兵卒身上。這些人衣甲破舊，神情疲憊。他們本該去守國門，不該死在自己人手里。
"朕今日**，不是為了讓大明再添一處戰(zhàn)場。"顧硯明一字一句道："廣州可以緩，清軍不能緩。"
"誰敢先攻廣州——"
樓上徹底安靜下來。
丁魁楚愕然抬頭。瞿式耜眼中也閃過一抹震動。
顧硯明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朕先斬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