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這一次，我簽
“簽了它，以后你就不是我姜國棟的女兒?！?br>父親把兩張紙推到我面前時，宴會廳里靜得只?？照{(diào)送風(fēng)的嗡鳴。
桌上那碗長壽面已經(jīng)坨了。紅油浮在湯面上，凝成一圈一圈，像干掉的血。
我盯著落款處的日期。
二〇二三年六月十八日。
父親五十歲生日，也是我上輩子走進地獄的第一天。
左側(cè)站著周曼，我的繼母。她拿紙巾按著泛紅的眼角，聲音溫柔得很：“晚晚，**說的是氣話。只要你肯跟妍妍道個歉，把****鐲子交出來，一家人哪至于走到這一步？”
姜妍躲在她身后，手腕上纏著紗布，眼淚將落未落。
“姐，我不怪你推我。鐲子的事……你要是真喜歡，我送你別的?？赡鞘悄棠塘艚o我的，我不能撒謊?！?br>四周很快響起低低的議論。
“到底不是一個媽生的?！?br>“小姑娘看著挺文靜，手腳怎么不干凈？”
“姜總養(yǎng)她這么多年，也算仁至義盡了。”
這些話，我上輩子聽過一遍。
那時我氣得發(fā)抖，抓起斷親書就撕。紙屑落了一地，我紅著眼問父親，奶奶去世才三個月，他怎么能聽信周曼母女的一面之詞。
我以為自己是在爭一個清白，爭父女二十二年的感情。其實我爭來的，是三年牢獄和一場燒得連骨灰都沒剩下的火。
倉庫倒塌前，姜妍站在門外，隔著火笑著告訴我：“姐姐，當(dāng)初你要是簽了多好。可你非得留下來給我們當(dāng)墊腳石，那就怪不得別人?！?br>火舌卷上來的灼痛似乎還粘在皮膚上。
我低頭看手。細白，完好，沒有鐵窗里留下的凍瘡，也沒有被鋼筋砸斷后扭曲的指骨。
真回來了。
“姜晚，我最后問你一次?！备赣H沉著臉，“簽，還是不簽？”
我抬起頭：“簽?！?br>滿屋子的人都愣了。
周曼按眼角的手停了半拍。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
我拿起斷親書，沒有立刻落筆，而是從包里取出一支黑色簽字筆，在最后補了幾行。
“自本協(xié)議簽署之日起，雙方除法律規(guī)定不可**之義務(wù)外，不再以親屬名義干涉對方生活。既往個人債務(wù)、經(jīng)營債務(wù)各自承擔(dān)；名下財產(chǎn)各自所有，互不主張贈與、繼承及代持權(quán)益?！?br>寫完，我把紙轉(zhuǎn)過去。
“爸，不，姜先生。你先看看。沒意見的話，在補充條款旁按個手印?！?br>父親的眉頭擰起來：“你防誰呢？”
“斷親都斷了，寫清楚對大家都好。”我笑了一下，“不然今天說我偷鐲子，明天公司欠債又說我是姜家人。親情這東西你們能說有就有，說沒有就沒有，我吃虧?！?br>席間有人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又趕緊低下頭。
父親臉色發(fā)青。
“晚晚，你怎么能這么想**爸？”周曼急著打圓場，“公司經(jīng)營得好好的，哪來的債？”
我望向她。
上輩子，八個月后，姜氏味業(yè)**出使用工業(yè)級焦糖色素。父親求我承認原料是我負責(zé)采購的，說只是配合調(diào)查，過兩天就接我回家。
我信了。
結(jié)果那一進去，就是三年。
“沒債最好。”我說，“周阿姨急什么？”
父親最受不了人激。他拿起印泥，重重按下拇指：“夠了嗎？”
“還有一件事。”
我從服務(wù)員手里要來一個干凈托盤，把手機、車鑰匙和一張***依次放上去。
“手機是公司配的，車登記在你名下，卡里是你這個月剛轉(zhuǎn)的生活費，一分沒動。至于我房間里的東西，今晚會當(dāng)著律師和物業(yè)的面清點。你們誰也別碰?！?br>姜妍臉色微變。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奶奶那只翡翠鐲子，此刻正躺在我臥室梳妝臺最下面的抽屜里。不是我偷的，是她趁上午給我送禮服時，親手塞進去的。
上輩子我被憤怒沖昏頭，急著解釋，根本沒想起先留證據(jù)。等我?guī)粟s回家，鐲子已經(jīng)被周曼“搜”了出來。
這一回，該著急的不是我。
我走到宴會廳門口，父親在身后喊住我。
“出了這道門，你以后就算跪著求我，我也不會讓你回來?！?br>我停了停，沒有回頭。
“放心?！?br>“這個門，我死過一回才走出去，不會再進了?！?br>第二章抽屜里的鐲子
姜家的別墅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