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起身，把鞋放進鞋柜。
看到柜子上頭的兩個紙袋。
logo眼熟，是下午林昊澤給我看的那一堆里，最便宜的兩樣。
已經(jīng)買好了。
“好意？他查攻略的時候不是上班時間，難道你不給他發(fā)工資？”
裴楠皺了下眉。
我走進客廳：“而且，你去拜訪我父母的禮物，為什么要別人來挑?！?br>她沉默了幾秒，才說：
“我只是覺得小澤細心，清楚老人家的喜好。”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而且上個月我就問過你，要送什么給**媽當見面禮，你說什么都行。
“說這句話的時候，你的數(shù)值只有4。陸辰，小澤只是想讓我?guī)退I杯咖啡，數(shù)值都有70，你根本就不是真的想讓我給你父母買禮物，現(xiàn)在計較這些，不覺得很可笑嗎？”
我看著她的臉。
客廳的燈從側(cè)面打過來，下頜線收得很緊。
目光落在我頭頂上方的位置。
嘴一張一合，數(shù)值、數(shù)值。
我真是不認得她了。
那個事事都為我驕傲的女孩，去哪兒了。
我攥緊手。
“4”的原因，她以前是知道的。
我生父酗酒，會動手。
把我媽扇的嘴角裂了半個月之后，我學會了看臉色。
改嫁的繼父是個好人，不喝酒，不大聲說話。
但我還是不敢麻煩他。
高中那會我在外省讀書，錢舍不得花。
坐在操場看臺啃面包的時候聽到有人議論：
“他總那副樣子給誰看？好心好意想幫他拿教材，他說不用之后立馬跑了，好像誰欠他似的?！?br>“就是清高唄，裝什么，好心當作驢肝肺?！?br>“你們不知道嗎？**是酒鬼，**那種，**離婚又嫁了?！?br>“怪不得那么怪?！?br>“一直獨來獨往的，一個朋友都沒有，說到底誰會喜歡他?。俊?br>他們沒說是誰，應(yīng)該是我。
然后裴楠的聲音從人群里透過來：
“可他每次都考全班第一。
“一個人也堅持下來了，不覺得很帥嗎？
“我倒是挺佩服他的，換是你們，你們行？”
后來我們在一起，她從我嘴里知道了這些舊事。
她抱著我，看著我的眼睛：“懂事是因為之前過得太辛苦。陸辰，你一個人的樣子，讓我驕傲，我想對你好，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跟我解釋。”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五個字。
“我會撐起你?！?br>我記了很多年。
我已經(jīng)不像小時候了。
只是依賴這件事，對我還是太難。
裴楠是唯一一個讓我試過伸手的人。
可她把這些都忘了。
只一個系統(tǒng)，一堆數(shù)值，半年時間。
我收回目光，沒有解釋，側(cè)身往臥室走。
越過沙發(fā)時，手腕被裴楠抓住。
她力道很大，指尖卻微微發(fā)顫：
“陸辰，你的數(shù)值怎么降了這么多？”
裴楠看著我，眼神有些慌亂。
我頓了下，只問：“降了多少？”
她張了張嘴，聲音像卡在喉嚨里，半會才吐出來：
“……15?！?br>“居然還有15啊……”
我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攥著的手腕，沒動：
“15和0，對你來說有區(qū)別嗎？”
她沉默了。
安靜的幾秒像已經(jīng)拉到臨界點的絲線。
然后她冷笑了下。
“是，確實沒什么區(qū)別。
“你昨天不是讓我關(guān)了你的數(shù)值嗎？好，我關(guān)。反正你的數(shù)值也沒什么好看的，只會給我添堵。
“你以后有什么需求也不用讓我知道?！?br>她說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像在找什么口子。
“好?！蔽艺f。
攥著我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一分，她的虎口擠出青筋。
我皺了下眉：“說完了嗎，說完能不能放開我?！?br>“……”
“手，放開?！?br>她看著我，我與她對視。
好半會，她松開了手。
我轉(zhuǎn)過身。
“你還想不想讓我過年去你父母那邊了？”
她的聲音突然大了。
我停下來，背對著她。
“本來我就是推了項目去的，你如果是這個態(tài)度，過年我就不去了?！?br>她停了一下，像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