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剪刀剪開供桌上的全家福，沖舅舅晃了晃背面的六條血字：“老宅歸你，祖墳歸你，這破家也歸你。老娘不進照片救人了?！?br>然后我搬張小板凳坐在門口嗑瓜子，認真盤算拿拆遷款去海南賣椰子。
舅舅剛把房本揣進兜里，墻上所有遺照同時轉(zhuǎn)頭看他。他笑不出來了。
他們不知道，這些年不是祖宗保佑陳家，是我一次次鉆進老照片，把本該死的人硬拽回來。如今最后一條規(guī)矩，被我親手剪斷。
午夜十二點，第一個親戚從現(xiàn)實中消失。全家福里卻多出一個年輕女人：十九歲的外婆，懷里抱著三歲的我。
1、 手印疑云血規(guī)現(xiàn)世
舅舅把房屋轉(zhuǎn)讓書拍上供桌時，外婆的遺像晃了三下。
“陳歲，簽字。你一個外孫女，霸著陳家老宅三十多年，也該滾了?！?br>表姐陳琳舉著手機直播，鏡頭差點塞進我鼻孔：“家人們看看，這就是我那個神神叨叨的表妹。天天說照片里有鬼，不工作，不結(jié)婚，靠啃老**活著?！?br>我抓了把供桌上的瓜子：“鏡頭往左挪挪，我今天頭發(fā)有點塌?！?br>彈幕先樂了。
舅舅一巴掌掃掉果盤：“少裝瘋！老**死前按了手印，房子歸我！”
我低頭看轉(zhuǎn)讓書。手印紅得挺喜慶，可外婆中風(fēng)三年，右手五根指頭硬得像凍雞爪。別說按手印，讓她比個中指都費勁。
這幫人連遺囑都懶得造得像一點。
我沒拆穿。
三歲那年，爸媽死于車禍，親戚都說我命硬，誰沾誰倒霉。只有外婆把我?guī)Щ乩险?，教我認照片背面的字。
陳家的老照片不是紀念，是門。
照片背面寫著規(guī)矩。走錯一步，輕則忘掉姓名，重則永遠留在相紙里。舅舅在河里淹死過，陳琳從醫(yī)院樓頂?shù)粝氯ミ^，大姨被債主逼得喝過農(nóng)藥。
他們現(xiàn)在還能站在這里罵我，全靠我一次次鉆進照片，把他們從出事前拽回來。
守照人第一條規(guī)矩：被救的人不能知道自己死過。
他們只記得每次倒霉時我都在附近。于是，我成了晦氣東西。
舅舅見我不說話，摘下墻上的全家福：“不簽，我就把這些破玩意全燒了！”
那是一九五八年拍的照片。照片上十三個人，只有十九歲的外婆歪著腦袋，沖鏡頭外笑。
照片背面，六條規(guī)矩正往外冒血。
一、天黑前必須離開照片。
二、不要在照片中喊活人的全名。
三、死人遞來的東西，不能接。
四、無面客轉(zhuǎn)臉時，立刻閉眼；它會順著目光偷臉。
五、照片人數(shù)發(fā)生變化，不要數(shù)。
第六條被黑血糊住了。
舅舅看不見。他抖著照片問我：“簽不簽？”
我吐掉瓜子皮，忽然想通了。
這些年，我凌晨三點從照片里爬出來，身上不是泥就是血。陳琳嫌我臟，舅舅罵我晦氣，大姨逢人就說我克死父母。外婆活著，我還愿意給她面子。如今她不在了，我替這幫貨續(xù)什么命？
嫌命長可以直說。
老娘成全。
我從供桌抽屜里取出外婆留下的裁衣剪。剪刀剛碰到全家福，白霜就爬滿我的手。
一個干巴巴的聲音鉆進耳朵：“守照人離任，陳氏血脈將恢復(fù)原定死期。”
我問：“工資結(jié)嗎？”
“無工資?！?br>“社保呢？”
“無?！?br>我樂了：“三十一年白干，還敢威脅我？這破崗位留著招鬼吧?！?br>咔嚓。
我剪開了全家福右下角。
屋里所有燈同時熄滅。墻上七張遺照齊刷刷轉(zhuǎn)向舅舅。陳琳的直播卡住，滿屏只剩一句彈幕。
照片里多了個人。
我把剪刀拍上桌：“老宅歸你，祖墳歸你，這破家也歸你。老娘不干了。”
舅舅還想罵，陳琳忽然尖叫。
直播鏡頭里，舅舅站過的地方空空蕩蕩。
沒人記得他去了哪兒。
更要命的是，他們開始問我：“你舅舅是誰？”
我回頭看向全家福。
舅舅正跪在最后一排，拼命拍打相紙。他身后站著十九歲的外婆，懷里抱著一個三歲女孩。
那女孩頂著我的臉，拿血淋淋的手指抹開第六條規(guī)矩：
守照人離去，死期歸位，血脈盡消。
2、 死期歸位血脈盡消
舅舅消失后，屋里沒人尖叫。
大姨盯著轉(zhuǎn)讓書，皺著眉問：“這是誰簽的名字？陳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