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替公主驗尸那日，死者忽然抓住我的驗尸尺。
她睜開眼，喊出我的乳名。
"阿滿，別信父親。"
停尸房外，養(yǎng)父姜岐正在催我封棺。
棺中人是昭寧公主，三個時辰前被發(fā)現(xiàn)溺死在太液池。
我探到她頸側還有極弱的脈。
她舌下壓著一片假死草，藥效尚未散盡。
姜岐敲門。
"使團明早驗棺，尸身不能見風。"
我用銀**入公主胸口穴位，又將浸過熱酒的布壓住她口鼻。
她咳出半口黑水，仍死死攥著我的木尺。
"你怎知我乳名？"
昭寧沒有回答，攤開另一只掌。
掌中是一塊青玉蟬，左翅斷裂。
我頸間也掛著半塊蟬玉，正好缺右翅。
門閂被撞開一條縫。
我把公主藏進放冰的夾層，往棺內(nèi)灌入保存尸形的冷膠。
姜岐進門先摸棺蓋溫度。
"驗完了？"
"溺亡，死后三個時辰。"
他拿走驗尸尺，在我肩背橫量一下。
這是他多年習慣，每隔三月便說我骨架長了，要重新做仵作衣。
今**量完，目光落到公主棺上。
"尺寸正合。"
"什么正合？"
"棺。"
他讓我去提刑司取封尸文書，自己留下封棺。
我走到院門又從排水溝折回。
姜岐掀開夾層，給公主灌入第二碗藥。
那碗藥會讓假死變成真死。
我撞翻他，抱出昭寧。
養(yǎng)父沒有喊人，只盯著我的蟬玉。
"你見過她的玉了。"
"是誰給我的？"
"路邊撿的破物。"
昭寧醒來，隔著我看他。
"十八年前，你收了太后多少金子？"
姜岐拔出封尸針。
我用驗尸尺擋住，木尺被刺穿。
禁軍腳步從外院逼近。
他忽然收針，將我們推進尸柜。
"想活就別出聲。"
禁軍統(tǒng)領進來**，稱皇后密令，任何人不得復驗公主**。
姜岐指著已經(jīng)灌膠的空棺。
"尸在里面。"
統(tǒng)領敲了敲棺蓋，滿意離開。
我以為養(yǎng)父仍在護我。
尸柜黑暗中，昭寧貼近我耳邊。
"他護的是這口棺按時裝滿。"
我檢查棺內(nèi)冷膠，發(fā)現(xiàn)膠層提前按我的身長留出凹槽，連后腦發(fā)髻的位置都分毫不差。這口所謂公主棺，真正等候的人一直是我。
姜岐離開前又數(shù)了一遍封棺釘，特意抽走靠近口鼻的兩枚，方便稍后開棺換人。他做得熟練，顯然預演過許多次。
###2.
禁軍離開后，姜岐鎖住停尸房。
我用解剖刀撬開尸柜后板，帶昭寧鉆進藥窖。
她四肢仍軟，腕上有七處舊**。
每月十五，宮中太醫(yī)都給她服"安神湯"。
藥味與我從小喝的養(yǎng)骨湯一模一樣。
我用驗尸尺量她臂長、肩寬和髖骨。
所有數(shù)字只差不到半寸。
昭寧看著尺上密密刻痕。
"這是驗尸尺，還是量你的尺？"
尺背刻著我從六歲到二十四歲的身量。
每一年的肩寬旁，都有另一組幾乎相同的數(shù)字。
父親說那是歷年女尸數(shù)據(jù)。
如今看來，另一組屬于公主。
昭寧告訴我，三日前她在母后舊匣發(fā)現(xiàn)雙生檔殘頁。
上面寫景和六年，皇后產(chǎn)雙女，長女啼聲先止，
尸身交提刑司姜姓仵作處置。
她懷疑長女活著，便設計假死，想逼知**現(xiàn)身。
"你為何認得阿滿？"
"檔頁背面寫著乳名。"
她取出抄本，長女一欄果然寫阿滿。
腳步聲傳來，姜岐開始逐間搜藥窖。
我把昭寧藏入空酒缸，自己迎出去。
養(yǎng)父遞來一碗養(yǎng)骨湯。
"喝了，忘掉今晚。"
我聞到曼陀羅和封脈散。
"這藥我喝了十八年？"
"你小時候骨弱。"
"為何公主也喝？"
他捏住我下頜灌藥。
我提前用蠟封喉，藥液全含在口中，轉身吐入袖袋。
姜岐摸我的脈，確認藥效后才離開。
昭寧從酒缸爬出，臉上再無公主的驕矜。
"你若是我姐姐，他養(yǎng)你做什么？"
我翻開養(yǎng)父藥柜。
里面沒有我的病案，只有一冊尺寸簿。
末頁寫著三項：肩齊、骨齡齊、面長差二分。
旁邊壓著使團驗棺的金印拓本。
有人十八年如一日喂藥量骨，
只為讓我與她越來越相近。
藥柜后還藏著一排女子面模，從幼童到**逐年變化，
最后一張同時標著我與昭寧的眉骨差異。
姜岐用藥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