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把一百八十元放到我面前時，婆婆正坐在飯桌主位上。
"晚晴，這是最后一次。"
我停下收碗的手。
婆婆先把錢拿了過去。
"親家母，都是一家人，什么最后不最后的？下個月還是這個日子送來，省得銀行催。"
母親沒看她，只看著我。
"你公婆已經(jīng)住進(jìn)來了？"
"昨天剛到。"
"那就對了。"
母親把錢從婆婆手里抽回來，重新塞進(jìn)我的衣兜。
"這個月的欠款已經(jīng)交了。從下個月起，一百八十元由你和建華自己想辦法。"
婆婆的臉當(dāng)即拉長。
"什么意思？"
父親從隨身帶來的舊皮包里取出一張紙。
"意思是，你們宋家來了，我們顧家就不再管這套房子的賬。"
丈夫宋建華急忙站起來。
"爸，媽，有話好好說。"
"誰是**？"
父親把欠條壓在桌上。
"三年前，你們宋家要辦風(fēng)光婚禮，要住單位集資的新樓。首付款一千八百元，你父母只拿了三百元。剩下的一千五百元，是我們借給你們的。"
婆婆周巧珍冷笑。
"都過去三年了，還說什么借不借？你們就晚晴一個閨女，將來家里的東西不都是她的？"
父親點了一下欠條。
"****，宋建華按過手印。"
公公宋福生終于開口。
"親家公，你這是防賊呢？"
"防的就是把別人出錢買的房子，當(dāng)成自己家業(yè)的人。"
飯桌一下安靜了。
周巧珍把筷子拍在桌上。
"我們是建華的親爹親媽，這房子姓宋，我們憑什么不能??？"
我看著她。
"房本上有我的名字。"
她轉(zhuǎn)向我。
"男人說話，你插什么嘴？"
母親站了起來。
"這是我閨女的家，她不說話，難道讓你說？"
宋建華攔在兩家老人中間。
"都少說兩句。媽，你不是說腰疼嗎？先回屋歇著。"
周巧珍指著朝南的小房間。
"我要住那間。北屋又潮又暗，怎么養(yǎng)腰？"
我把碗放下。
"南屋是我的裁衣間。"
"幾塊破布也值得占一間屋？"
"我靠那些布掙錢。"
她哼了一聲。
"一個女人，成天踩縫紉機(jī)，能掙幾個錢？把機(jī)器搬到陽臺去。南屋今天就給我騰出來。"
我沒有動。
父親問我："晚晴，你同意嗎？"
"不同意。"
宋建華拽了拽我的衣袖。
"先讓媽住幾個月。"
"你知道那間屋對我有多重要。"
"不就是接些零活嗎？"
我看向他。
"你身上那件呢子大衣，是我借了四十七件衣服換來的。"
宋建華沒接話。
周巧珍卻笑了。
"妻子給丈夫花錢，不是應(yīng)該的嗎？還一件件記著，誰家媳婦像你這么算計？"
父親收起皮包。
"好。"
"既然你們說得這么明白，我們也把賬算明白。"
他指向我衣兜里的錢。
"這一百八十元，是最后一筆。"
"顧家的錢，不養(yǎng)宋家的爹娘。"
父母走后，周巧珍把門摔得直響。
"建華，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
"她爸媽這是給咱們下馬威！"
宋建華坐在凳子上，眉頭緊鎖。
"媽，少說兩句。"
"我為什么少說？"
周巧珍抓起桌上的欠條。
"你一個正式工，每月工資七十六元。晚晴也能掙幾十元。一百八十元怎么就還不上？"
我從她手里拿回欠條。
"每個月要還一百八十元，不是總共一百八十元。"
她愣了一下。
公公也坐直了。
"每個月？"
"還要還二十四個月。"
周巧珍轉(zhuǎn)頭質(zhì)問宋建華。
"你怎么沒跟我們說？"
宋建華低著頭。
"說了你們也幫不上。"
"誰說幫不上？"
她聲音低了些。
"我和**每月還有六十多元退休金。"
"那正好。"
我看著她。
"你們的口糧、煤票和日?；ㄤN，你們自己出。"
周巧珍瞪著我。
"我們來給你帶孩子，你還好意思收生活費？"
"陽陽白天在我媽那里。"
"以后不用送了，我?guī)А?
"不用。"
"你什么意思？嫌我不會帶孫子？"
我沒有退讓。
"陽陽跟我媽三年了，不需要突然換人。"
周巧珍轉(zhuǎn)身就進(jìn)了南屋。
她把我的布料一匹匹扔到走廊上。
"這個家我兒子說了算！"
我抓住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