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屏幕上是她的名字
趙蘭把女兒那部舊手機插上充電線，屏幕先亮起一個電池圖標，停了兩秒，又往上走了一格。
這部手機的電池去年換過一次。后蓋邊上還留著一條細細的白痕，是拆開時沒抹干凈的膠。趙蘭沒換新殼，舊殼還能扣嚴，能充電，能開機，放在那兒就行。
陳瑤走了四年，趙蘭還是每個月給那個舊號碼補二十來塊錢。她用的是保號套餐，金額不大，營業(yè)廳短信一到，她看一眼就能記住日期。她沒有指望這串號碼再收到什么新消息，可每次補完費，她還是會點開通話記錄看一下，像是在確認那串數(shù)字還在。
夜里她照舊把手機放在茶幾邊，插好線，再把充電頭往里按穩(wěn)。動作做熟了，手指不用多想，也不會弄出大響動。
臥室門關(guān)著，門底下漏出一條很窄的光。***還沒睡實，里面隔一會兒就有一聲翻身，隨后是一記壓得很低的咳嗽。
趙蘭把手放輕了些，連手機邊框都沒碰得太響。她不想把人吵醒，也不想讓他聽見自己在擺女兒的東西。
她剛把充電線理直，自己的手機就震了兩下。
趙蘭第一反應(yīng)是去看茶幾上的舊手機。舊機還亮著充電圖標，安安靜靜地躺著，沒有響。她愣了一下，才拿起自己手里的手機，屏幕剛亮，兩個字已經(jīng)跳出來，瑤瑤。
她指尖停住，沒有立刻按下去。
鈴聲把客廳里那點動靜都壓住了。臥室里也安靜了半拍。趙蘭盯著那兩個字，先看備注，再看號碼，手指停在屏幕邊上，一點一點收緊。
她沒有刪過這個***。
她點開通話詳情，號碼尾數(shù)還和當年一樣。她又退回去，翻到最近一條充值短信，日期、金額、尾號都對得上。她常年記賬，哪家少一塊錢都能看出來，這串號碼她更不會記錯。
她把手機稍微壓暗了一點，未接來電記錄還停在最上面，來電顯示還是瑤瑤。她沒急著刪，也沒急著鎖屏，只把屏幕舉近了些，想再看一眼那兩個字。
這時臥室里又輕輕響了一下，大概是***翻了個身。趙蘭沒回頭，只把手機往掌心里收了收。女兒房門口那把鑰匙還掛著，貼著門板，沒有晃出聲音。
她站在茶幾邊，先把舊手機的充電頭往里按緊，又看了一眼那部舊手機。電池圖標還在，說明電是充進去了，機器也沒有壞。兩部手機擺在一起，一部亮著充電，一部停著未接，偏偏沒有一個該響的地方真響起來。
趙蘭把回撥界面點開，按下去。
聽筒里剛起一聲回鈴音，茶幾上的舊手機就跟著震了一下，緊接著亮了屏。充電線被帶得輕輕一晃，桌沿碰出一記很輕的響。舊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不是陳瑤，也不是別的陌生號碼，而是趙蘭自己的名字。
兩部手機一下都亮著。
她手里的這部還在回鈴，茶幾上的舊手機也在震，來電界面一閃一閃，像把同一個夜里分成了兩頭。趙蘭看著自己的回撥頁面，又看向舊手機，沒再撥第二次，也沒做別的，只把電話先掛斷。
舊手機那邊立刻停了，屏幕上的名字也靜住不動。
屋里一下子又安靜下來，只剩那部舊手機充電時很輕的一點提示聲。
趙蘭站著沒動，過了兩三秒，才把自己的手機熄屏，把這一下異樣記在心里。
她重新點開通話記錄，第一條未接來電還停在最上面，來電顯示是瑤瑤。她點進去，號碼、時間、通話時長都在。她沒往下翻太多，只退回***，把陳瑤的備注又看了一眼，隨后點開那條最近的扣費短信，金額和尾號都還是剛才看過的樣子。
三樣?xùn)|西都在，一樣也沒少。
趙蘭把那條未接點開又關(guān)上，時間只有十幾秒，通話時長一格都沒有。她又翻回去看那條充值短信，日期、金額、尾號都對得上，像兩張能對上的票，誰也沒多一分，誰也沒少一分。她沒有再盯著“瑤瑤”兩個字，只把手機放回掌心，拇指在邊框上磨了兩下。
舊手機還在充電，電量圖標比剛才高了一點。線沒有松，屏幕也沒暗?？稍绞沁@樣，她越?jīng)]法把剛才那一下當成別人打錯。若真是手滑，舊手機不該跟著亮，充電頭也不該被帶得輕輕一晃。
她把那根充電線又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