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開了，祖宗醒了------------------------------------------，太祖陵的石門裂了一道縫。，守陵營里三百余匹馬同時驚嘶。霍九川披著蓑衣沖出值房，連甲都沒來得及系緊，抬頭便看見主陵上方的封土塌了半邊?！胺馍介T！”，“第三隊守外道，其余人跟我進陵。誰敢私自離隊，軍法處置。”。，歷過三次大震，從沒開過。。，火把一支接一支熄滅。走到第三道石門時，前面的人忽然停住，手里的刀幾乎同時出了鞘。。，是從里面開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他守這座陵七年，連主墓室的鑰匙都只見過一次。十二年前，他父親就是在這里失蹤的，連尸骨都沒留下。“報號?！保€是按軍規(guī)喊道：“大晟承熙十七年，太祖陵守軍，奉令入陵！”。。
像有人睡得太久，剛剛醒。
幾個年輕士卒下意識退了半步。霍九川沒退，抬手示意他們散開，自己先邁進主墓室。
然后，他看見了棺。
太祖帝后合葬棺，棺蓋已經(jīng)移開。
一個少女正扶著棺沿坐起來。
她看著至多十七歲，長發(fā)散在肩后，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身上不是壽衣，是兩百年前式樣的素白中衣，袖口繡著已經(jīng)失傳的金線云紋。
沒有鬼氣。
也沒有尸臭。
她只是赤著腳踩下棺槨，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水。
“下雨了？”
沒人回答。
霍九川握刀的手背繃出青筋：“站住?！?br>少女抬眼。
火光在她眼底晃了一下，又靜下去。
“現(xiàn)在是哪一年？”
“承熙十七年?！?br>她沒再問年月。
只問了一句：“大晟還在不在？”
霍九川盯著她：“你是誰？”
少女沒答。她越過眾人 走向墓室最深處。
“我讓你站住！”
兩名士卒橫刀攔住她。
少女停下，看了看刀鋒，又看了看他們虎口上的繭。
“守陵軍還用左鋒式？”
那兩人愣了一下。
“蕭承淵嫌這一式收刀慢，建國第六年就廢了。誰又撿回來的？”
霍九川眼神驟變。
蕭承淵。
當朝太祖的名諱。
大晟二百年來，沒人敢這樣直呼。
少女卻已經(jīng)側身，從兩柄刀中間走了過去。霍九川厲聲道：“攔住她！”
四人同時上前。
也就在這時，墓室頂上傳來一聲碎裂。
有人猛地抬頭。
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斷石砸了下來。
“躲開！”
人群驟亂。
少女沒有躲。
她只抬了一只手。
轟的一聲，斷石停在半空。
不是落在她掌中。
而是被她單手抵住。
火把齊齊一晃。有人臉色煞白，有人忘了后退，還有一個年輕士卒下意識跪了半邊膝蓋，又被身邊伍長一腳踹起來。
“站著！守陵軍不許亂跪！”
少女聽見這句話，竟輕輕看了那伍長一眼。
隨后手腕一送。
那塊斷石被她推向旁邊，砸進地面，震得所有人腳底發(fā)麻。
她自己卻往后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
霍九川看見她藏進袖中的手指在微微發(fā)抖。
她不是沒有代價。
這個發(fā)現(xiàn)讓他心里那股荒謬的恐懼稍稍退了一點。
“你到底是什么人？”
少女還是沒有回答。
她走到墓室最深處。
那里立著一方黑石，高九尺，寬三尺，表面刻滿細密云紋。霍九川認得，這是太祖陵最不能碰的東西，守陵軍冊上只寫了三個字。
封龍石。
少女伸手按了上去。
第一息，她沒有表情。
第二息 她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第三息，她猛地抬頭。
“誰動過這里？”
霍九川冷聲道：“沒人。”
“有人?！?br>她指向石面右下角。
霍九川舉著火把靠近，這才看見云紋深處藏著一道極細裂痕。若不是她指出來，誰都不會注意。
少女的手指順著那道裂痕往上。
一道。
兩道。
到第七道時，她停住了。
裂紋已經(jīng)穿進正中的龍眼。
墓室里忽然安靜得只剩水聲。
她閉上眼，好像在聽什么。
很久，才問：“京城離這里多遠？”
“四十里。”
“當今皇帝姓什么？”
霍九川的臉徹底沉了：“蕭?！?br>少女睜開眼。
“還算***沒被人趕下去?！?br>有人沒忍住吸了口氣。
霍九川卻不吃這套：“你再不報身份，我就只能把你當盜陵者拿下。”
“你拿不下?！?br>“試試?！?br>霍九川拔刀。
少女看著他，忽然問：“你父親叫什么？”
刀尖停了一瞬。
霍九川眼底頓時起了殺意。
“你查過我？”
“沒有?！?br>“那你怎么知道我父親？”
少女指了指他腰間那塊磨得發(fā)白的舊銅牌。
“霍家守陵，一代一個人。那塊牌是我當年讓人鑄的，背面有一條很淺的刀痕，是你祖上嫌邊角硌手 自己削的?！?br>霍九川沒動。
她繼續(xù)道：“你父親也失蹤在這里？”
這一次，霍九川沒有問她怎么知道。
因為少女正看著封龍石下方一處不起眼的凹槽。
那里有一道新鮮刮痕。
和他父親留下的刀鞘寬度，一模一樣。
霍九川走過去，蹲下。
指腹剛觸到那道痕跡，他的呼吸就亂了。
“這是……”
“不是十二年前留下的。”少女說，“最多三個月。”
霍九川猛地回頭。
他父親失蹤了十二年。
可這里，有一道最多三個月前留下的痕跡。
少女沒給他時間追問。
她再次把手按上封龍石。
這一次，石中傳來很低的震動。
像某種活物在沉睡中翻了個身。
幾個士卒同時后退。
霍九川轉頭吼道：“都別亂！守住門口！”
少女掌下泛起一線極淡的白光。
只亮了一瞬。
下一刻，她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唇邊溢出一點紅。
霍九川看見了。
“你受傷了?！?br>“死不了?！?br>“里面是什么？”
少女抬手擦掉血。
“現(xiàn)在還不能確定?！?br>“那你確定什么？”
她望著那七道裂紋 沉默片刻。
“確定大晟快沒了。”
霍九川的手按緊刀柄。
“多久？”
少女轉身。
“照現(xiàn)在這樣，最多百日?！?br>墓室里沒人說話。
霍九川不信鬼神，不信長生，更不信一個從棺材里爬出來的十七歲少女，張口便能斷王朝死期。
可那塊被單手托住的巨石還在地上。
封龍石的裂紋也是真的。
還有父親的刀痕。
霍九川盯著她看了許久：“你要去哪？”
“京城?！?br>“做什么？”
少女赤腳站在兩百年前的帝后合葬棺前，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腕間。
那里原本該有一串木珠。
蕭承淵死前親手給她戴上的。
兩百多年過去，珠子不見了。
她臉上沒什么變化，只把袖口理好。
“去看看他那些不爭氣的后代，到底把江山敗成了什么樣。”
霍九川沒有笑。
因為她說這句話時，語氣不像玩笑。
更像一個離家太久的人 終于決定回去看看。
外頭又是一聲雷。
四十里外，京城。
御書房燈火通明。
皇帝蕭庭煜一手撐著御案，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高讓剛走近一步，就見一滴血從皇帝指縫里落下來。
“陛下?！?br>蕭庭煜抬手制止他。
掌心攤開。
血里躺著一片黑色鱗片。
高讓的臉第一次變了。
而在那片鱗落地的瞬間，太祖皇陵深處，第七道裂紋又往前延伸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