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jié)當天，我駕著擺渡車在地府門口等了一整夜。
沒有等來父親的身影，反而看到了丈夫霍執(zhí)和他初戀明菲菲的母親。
他將那張一年只能發(fā)一份的綠色通行證交給我：
“林姨情況緊急，你快點開車！”
“我爸呢？”
霍執(zhí)聳了聳肩：
“地府規(guī)定，返陽探親需要一千萬的積分，**只賺了九百九十九萬，按規(guī)定，今年中元節(jié)，他不能回去?！?br>盯著林秀蘭通行證上的積分額度，我氣笑了：
“三十萬積分能開通綠色通道，九百九十九萬不能？”
“這怎么能一樣？菲菲家的博爾濟斯犬已經(jīng)絕食三天了，只有林姨能喂。難道要為了**的一己私欲，讓一條無辜生命受罪？”
“行了，”他不耐煩地擺擺手，“你也是地府的公職人員，應(yīng)該明白紀律！**媽又不差這一年團聚，明年中元節(jié)我再給他放行！”
看著爸爸躲在門后艷羨又落寞的眼神，我暗自苦笑——
沒有明年了。
我媽得了重度抑郁，出現(xiàn)嚴重的自毀傾向。
如果錯過今年的中元節(jié)，我們一家三口再也沒有機會團聚了！
……
想到這，我打了個響指。
車門關(guān)閉，擺渡車載著乘客上了奈何橋，唯獨把林秀蘭留在原地。
霍執(zhí)臉色鐵青：“沈南意，你什么意思？”
我學(xué)著他的樣子淡淡開口：
“按規(guī)定，積分滿五百萬才能開綠色通道，林秀蘭只有三十萬，上不了車?！?br>明菲菲紅了眼眶，一把攬住霍執(zhí)的胳膊：
“南意姐，你不能自己占不到便宜就掀桌子??！”
“樂祺是我親手養(yǎng)大的親人，它現(xiàn)在鬧絕食，只有我媽能喂。將心比心，你看著自己親人絕食不著急？”
何止絕食。
吞藥、自殘、跳河……我和爸爸走的三十年，媽媽什么都做過了。
從前我求霍執(zhí)，哪怕只讓我托個夢見見媽媽，可他總說積分不夠不能通融。
現(xiàn)在我才明白，哪里是不能通融，是他的心軟不在我身上而已。
“你跟她說這些干嘛？”霍執(zhí)冷笑著看我，“當人的時候就沒同情心，做鬼以后更冷血。去年中秋，前年清明，這些年我給她行了多少方便？”
提起從前，我爸忙開口打圓場：
“小霍說得對，是爸不夠努力，沒能賺夠回陽間的積分，沒事，等爸再想辦法……”
“不能再等了！”
我打斷他，昨天媽媽吞***被送去洗胃，地府規(guī)定**的人死后只能下地獄。
她要是死了，我們再也不能團聚了。
“有什么不能等的？”霍執(zhí)滿不在乎開口，“**又不是第一次吞藥了，哪回真死了？她就是想用這招拿捏你，可惜這是地府，一哭二鬧三上吊在這沒用！”
“行了小沈?！?br>林秀蘭輕飄飄撣了撣袖子，目光落在我爸那雙還攥著掃帚把的手上：
“你有這鬧騰的功夫，不如跟你掃大街的爹琢磨琢磨怎么多賺點積分。不然這樣伸手要飯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我爸的肩膀縮了一下，握著掃帚的手指頭絞緊了。
明菲菲立刻接話：
“對啊對啊，去年中秋**違規(guī)托夢，前年清明你工作失誤，都是阿執(zhí)作為轉(zhuǎn)世科副科長向領(lǐng)導(dǎo)求情才壓下來的。你靠阿執(zhí)擺平了這么多麻煩，難道都忘了么？”
我當然沒忘。
不僅沒忘，我還記得我爸違規(guī)托夢是因為霍執(zhí)的母親在他墳前哭背了氣，而工作失誤的事，是明菲菲被霍執(zhí)強塞到我手下時出的岔子。
這些麻煩，沒有一件和他無關(guān)。
可不等我開口，霍執(zhí)便將林秀蘭的通行證塞進我懷里：
“行了，趕緊送林姨回去，念在幾十年夫妻情分上，今天我不跟你計較?！?br>我深吸一口氣，抬手，一把打落通行證：
“證件不合規(guī)，就算你告到**那，這車我也開不了！”
“你——！”
霍執(zhí)的臉徹底沉了。
“小霍，你別往心里去！”
我爸急得滿頭大汗，他撿起通行證，用袖口認真擦干凈后遞給霍執(zhí)：
“南意她氣頭上胡說的，這車能開！都是爸不好，是爸沒本事攢夠積分，讓南意著急了。爸現(xiàn)在就回去，你們小兩口別因為我吵架！”
“爸——”
我伸手拉他，可他態(tài)度堅決：
“小霍坐那個位置不容易，這些年幫咱們夠多了，你別因為家里的事讓人家難做?！?br>霍執(zhí)冷笑一聲，捏住我的腕骨，將我手指一根根掰開，搶過車鑰匙。
“**都比你懂事，知道要飯的日子不好過，你好好想想吧！”
說著，他親自開車載著明菲菲母女離開。
望著幾人消失的背影，我轉(zhuǎn)頭撥通了投胎處的電話：
“你好，昨天批下來的那兩位投胎名額，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