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柴刀------------------------------------------，黑風(fēng)嶺腳下。，割著人的皮膚。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云層壓在山尖上，隨時都能砸下來一場大雪。，一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里，林默睜開了眼睛。，唯一的破棉絮擋不住從墻縫里鉆進(jìn)來的朔風(fēng)。十六歲的少年坐起身，骨架瘦削，但**在外的膀子和小臂上，卻盤踞著虬結(jié)的肌肉。那是常年劈柴、扛山換來的力氣，每一寸皮肉都浸透了風(fēng)霜的硬度。，伸手從炕頭摸過一塊昨天剩下的餅子。餅子硬得像石頭，他放在嘴里慢慢抿化，權(quán)當(dāng)是早飯。“咳咳……咳咳……”，那是村里的王老漢，快不行了。在這鳥不**的地方，冬天凍死人，比殺雞還容易。，拎起了靠在墻角的那把柴刀。，寬背厚刃，刀柄被手掌磨得油光水滑。這是**留下的唯一物件，也是他在這世道活下去的本錢。，風(fēng)夾著雪粒子撲面而來。林默瞇起眼，踏入了茫茫山嶺。。除了豺狼虎豹，偶爾還有修仙界的“高人”路過，若是心情不好，順手捏死幾個凡人，就像捏死幾只螞蟻。村里人都懂這個道理，非必要不上山。但林默不得不來，他不砍柴，就沒有米下鍋，沒有炭取暖。，腳步很輕，像是一頭年輕的豹子。這里的獵戶都知道，林默砍的柴最多，也最會躲野獸。，林默停下了腳步。，已經(jīng)快要被新雪覆蓋，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卻瞞不過他。順著痕跡望去，只見不遠(yuǎn)處的溪邊，蜷縮著一個人。。
衣衫襤褸得看不出原本顏色，渾身上下沾滿了泥漿和凝固的黑血。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要被人當(dāng)成凍死的**。
林默沒有立刻上前。他在山里活了十六年，警惕性刻在骨子里。
他握緊了手中的柴刀，屏息凝神觀察了半晌。老乞丐呼吸雖然微弱，但節(jié)奏奇特，每一次吸氣，周圍的雪花都會詭異地停滯一瞬。
“不是普通人。”
林默心中暗道。他見過村里的醉鬼，也見過路過的江湖客，但從沒有人身上帶著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哪怕這人現(xiàn)在看起來只剩半條命。
猶豫片刻，求生的本能告訴他應(yīng)該轉(zhuǎn)身就走。但看著那老乞丐干裂發(fā)紫的嘴唇，林默還是嘆了口氣。**生前說過，人活一口氣，哪怕是條野狗，快**了也得給塊骨頭。
他走上前，蹲下身，將水囊遞到老乞丐嘴邊。
老乞丐眼皮顫動，緩緩睜開。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渾濁的眼白里，瞳孔卻深邃得像是一口萬丈古井，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但在看清林默只是個滿臉菜色的少年后，那寒芒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
“水……”老乞丐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林默倒了些水在他嘴里。老乞丐貪婪地吞咽了幾口，隨后目光落在林默另一只手里的硬餅子上。
“也給一口？”
林默頓了頓，掰了一半給他。這餅子是他兩天的口糧，但他覺得，這老乞丐如果不吃，可能真的挺不過這個時辰。
老乞丐接過餅子，沒有立刻吃，而是抬眼仔細(xì)打量了林默一番，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幾顆黃牙：“小子，心腸不硬啊。”
“活著就得互相幫襯。”林默言簡意賅，語氣平淡，并沒有因?yàn)閷Ψ绞悄吧硕肮?，也沒有因?yàn)閷Ψ铰淦嵌焊邭鈸P(yáng)。
“互相幫襯……”老乞丐咀嚼著這四個字，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什么人。他費(fèi)力地咽下餅子，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目光落在林默背后的柴刀上，“你使得一手好刀？”
“只會劈柴。”林默道。
“劈柴也是刀法。”老乞丐伸出枯瘦如雞爪的右手，指甲縫里全是黑泥。他并沒有去碰柴刀，而是用手指隔空在林默的脊背上輕輕一劃。
就在這一瞬間！
“嗡——”
林默渾身劇震。
他感覺后背脊柱像是被點(diǎn)燃了一樣，一股灼熱的氣流猛地從尾椎骨竄起，瞬間席卷全身。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蘇醒。仿佛他身體里某個沉睡已久的東西，被這一指頭捅破了窗戶紙。
他手中的柴刀甚至不受控制地發(fā)出了一聲輕微的嗡鳴，刀身上的寒氣大盛。
“咦？”
老乞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狂喜，最后是深深的忌憚。他迅速收回手，仿佛怕被燙傷一般，壓低了聲音道：“好硬的骨頭……好利的劍意！竟然是‘劍骨’！”
“你說什么？”林默沒聽懂，那股熱流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只剩下后背的一陣酸麻。
“沒什么?！崩掀蜇せ謴?fù)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重新躺回雪地上，甚至還扯過一片枯葉蓋在臉上，“小子，從明兒起，每日卯時，到這溪邊來?！?br>“為何？”
“教你**?！崩掀蜇さ穆曇魫炘诳萑~下，“哦不，是教你砍柴。想不想讓你那把破柴刀，砍人不卷刃？想不想不再受這風(fēng)雪欺凌？”
林默沉默了。
他是個孤兒，沒讀過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在這個世道，有力氣只能混個溫飽，有“本事”才能活得體面。眼前的老乞丐雖然瘋瘋癲癲，但剛才那一指，絕對不是凡俗之力。
“我沒有銀子給你?！?a href="/tag/linmo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默實(shí)話實(shí)說。
“銀子？”老乞丐嗤笑一聲，“那玩意連擦**的紙都不如。我要你每日帶一壺酒來。做不到，就滾?！?br>說完，他便不再言語，鼾聲漸漸響起。
林默站在原地，盯著老乞丐看了許久。風(fēng)雪更大了，落在老乞丐身上，卻詭異地沒有融化，而是順著某種看不見的軌跡滑落。
他回頭看了一眼青牛村的方向，炊煙在風(fēng)雪中飄搖，脆弱得不堪一擊。
良久，林默背起那捆柴，轉(zhuǎn)身離去，只留下一句被風(fēng)吹散的話：
“明天帶酒。”
……
接下來的幾天，林默的日子變得緊湊起來。白天砍柴，不僅要換米，還要換酒。他用攢下的幾個銅板買了一壺最烈的燒刀子，第二天卯時，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溪邊。
老乞丐果然還在。
這一次，老乞丐沒有廢話。他從身后摸出了一把劍。
那是一把銹跡斑斑的鐵劍，不過三尺長，劍刃上全是缺口，像是剛從土里刨出來的廢品。
“拿著。”老乞丐將鐵劍丟過來。
林默接過，入手沉重。這重量比柴刀還沉，而且重心極難把握。
“劍者，兇器也?？巢袷潜Ｃ?，**也是保命。區(qū)別只在于對手是木，還是人?！崩掀蜇ぬ稍谑^上，灌了一口酒，含混不清地說道，“現(xiàn)在，對著那棵枯樹，刺一千次?！?br>林默依言轉(zhuǎn)身，面對十步外一棵早已死去的枯樹。
他從未練過劍，第一次握住劍柄，顯得笨拙而生疏。但他有一股韌勁，既然說了要學(xué)，就認(rèn)真去做。
“刺！”
林默低喝一聲，學(xué)著記憶里江湖客的樣子，挺劍直刺。
動作僵硬，步伐凌亂，劍尖在半空中顫抖，最后“鐺”的一聲砸在樹干上，連樹皮都沒刺破。
“廢物！”老乞丐罵道，“腰馬合一！氣沉丹田！手腕繃直！你是拿筷子還是拿劍？重來！”
林默沒有反駁，收回鐵劍，調(diào)整呼吸，再次刺出。
“太慢！”
“發(fā)力不對！”
“眼神呢？你是在繡花嗎？”
老乞丐的謾罵聲在山谷間回蕩，毫不留情。若是一般人，早就羞憤離去，但林默仿佛沒聽見。他的世界很簡單，既然要做，就要做好。
一下，兩下，一百下……
虎口震裂了，鮮血順著劍柄流淌，染紅了銹跡。奇怪的是，那鐵劍似乎貪婪地***鮮血，每當(dāng)血液觸及劍身，林默就感覺那股來自脊柱的熱流會活躍一分，手上的力氣也會恢復(fù)一些。
五百下，八百下……
到了后來，林默的雙臂已經(jīng)腫得抬不起來，視線也開始模糊。但他依舊機(jī)械地重復(fù)著刺擊的動作。
“叮?！?br>第一千下，鐵劍終于刺入枯樹半寸，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林默脫力般癱坐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棉襖，在寒風(fēng)中迅速變冷。
老乞丐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后，看著那插在樹上的鐵劍，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
“有點(diǎn)意思了?！崩掀蜇む洁熘焓峙牧伺?a href="/tag/linmo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默的后背。
就在手掌接觸的一剎那，林默清晰地感覺到，脊柱內(nèi)的那股熱流猛地翻騰起來，像是一條蟄伏的幼龍，正在舒展身軀。
“記住這種感覺?！崩掀蜇さ穆曇綦y得嚴(yán)肅，“你的骨頭里藏著一把劍，而我，只是幫你把鎖打開的人。好好練，小子，這天下……很快就要變天了?！?br>林默抬頭，望著陰沉沉的天空，不知為何，心跳得有些快。
他不知道什么是劍骨，也不知道天下如何變天。他只知道，手中的這把銹鐵劍，似乎真的能劈開些什么。
或許是這漫天的風(fēng)雪，或許……是這該死的命運(yù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