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單送到槍口上------------------------------------------，樓上傳來一聲槍響，手機電量跳到百分之三，客戶的語音也在這時彈了出來。"人呢？湯都涼了！再不到我直接差評。"，后輪還在轉(zhuǎn)。，另一只腳勾住外賣箱綁帶，把箱蓋往下壓緊。，湯汁滲到封口邊，熱氣混著雨后下水道的味兒往上沖。。 17 號，* 座，七樓，704。，平臺說超時扣錢，樓上那聲響告訴他，這二十米不是普通二十米。"哥，樓下了，電梯要是能飛我早飛上去了。"，聲音壓得穩(wěn)，手指卻在屏幕邊緣蹭了一道汗。。"少廢話，超時你賠。"，把手機扣在車把支架上。。，晚高峰被堵在高架下二十分鐘，剛才還有人把地址填成小區(qū)東門，到了才說自己在西門。
這些都能忍。
差評不能忍。
一個差評能扣掉他半天，還能讓站長在群里點名。
徐飛摘下頭盔，雨水順著盔沿滴在手背上。
樓道口站著兩個居民，一個大媽拎著菜籃，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拖鞋。
兩人沒往外跑，只堵在門邊往里看，臉上是想看熱鬧又不敢靠近的僵。
"剛才什么聲？"
徐飛問。
大媽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菜籃里的番茄滾到地上，她才像被碰醒一樣彎腰去撿。
中年男人往后退了半步。
"不知道，七樓吵起來了，有人喊救命。電梯停了，信號也不好，我手**不出去。"
徐飛抬頭看。
老樓外墻貼著褪色瓷磚，七樓一扇窗半開著，防盜網(wǎng)后面掛了件兒童校服。
第二聲響從樓道里炸開，比第一聲悶，像金屬砸在墻上。
大媽手里的番茄又掉了。
徐飛把外賣箱背上，肩帶勒進濕透的工服。
"都別堵門，往外站。"
他說完，自己先進了樓道。
一樓燈壞了半邊，樓梯扶手黏著水。
徐飛跑慣了這片樓，知道這棟樓的樓梯是折返式，二樓平臺有堆廢紙箱，三樓到四樓那段聲控?zé)舫Ｄ晔ъ`，五樓住著個養(yǎng)鳥的大爺，鳥籠會掛在消防栓上，擋半個臺階。
這些不是警校教的。
是他用一次次遲到、一次次被罵、一次次拎著湯湯水水爬樓記下來的。
跑到二樓，手機沒信號。
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叉，比客戶的差評還刺眼。
徐飛按了 110，撥號界面轉(zhuǎn)了三圈，失敗。
他停了兩秒，把手機塞進胸前口袋。
樓上有人哭。
很小的聲音，像孩子憋著不敢哭，氣斷在嗓子里。
徐飛抬頭。
六樓和七樓之間，樓梯縫里落下一只兒童運動鞋。
鞋底很干凈，鞋帶只系了一邊。
徐飛的手按在扶手上，掌心沾到鐵銹。
他本來可以下去。
報警打不通，可以跑到街口找信號，可以喊物業(yè)，可以等**。
他只是個送外賣的。
差評扣錢，槍口要命。
可那只鞋卡在臺階邊緣，鞋尖朝下，像有個孩子剛被人拖著往上走。
徐飛咬住牙，繼續(xù)往上。
五樓的鳥籠果然擋在消防栓旁。
籠子里的八哥被驚醒，撲棱著翅膀罵人。
"滾開，滾開。"
徐飛伸手把鳥籠往墻邊一推，金屬鉤子刮過墻皮，聲音在樓道里劃出一條刺。
七樓傳來男人的吼聲。
"都別過來！誰過來我弄死他！"
徐飛貼住六樓半的平臺，背后的外賣箱頂在墻上，塑料扣發(fā)出很小的響。
他立刻用手按住扣子。
門外有三個人。
704 的防盜門開著一條縫，一個男人站在門口，左手勒著個小男孩，右手拿著一把黑色**。
槍口不穩(wěn)，時不時往樓道掃。
門內(nèi)還有女人的哭聲，壓得很低。
男人腳邊倒著一個快遞箱，箱子上有血。
徐飛看見血，喉嚨干了一下。
他不是沒見過事故。
騎手摔車，老人被車碰倒，夏天有人中暑躺在路邊。
可槍不一樣。
那東西指向哪兒，哪兒就沒了討價還價的余地。
小男孩也看見了他。
孩子眼睛睜大，嘴被男人的手臂壓著，只能從鼻子里擠出一點氣。
徐飛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嘴邊。
孩子沒出聲。
男人還在罵。
"錢呢？你們不是有錢嗎？你們報警試試！"
門里的女人哭著說："我真沒有那么多現(xiàn)金，手機轉(zhuǎn)賬也轉(zhuǎn)不了，樓里沒信號。"
"沒信號？你當(dāng)我傻？"
男人把槍口往門里一甩。
徐飛看著他的手腕。
右手抖，手背上有**，眼睛紅，腳下一直踩不穩(wěn)。
不是專業(yè)的。
但不專業(yè)的人拿著槍，更糟。
徐飛低頭看外賣箱。
箱體是硬殼，里面有熱湯、塑料餐盒、一次性筷子，還有客戶點的兩瓶冰鎮(zhèn)可樂。
七樓平臺寬一米二，樓梯扶手到門口四步，男人站在門縫外側(cè)，背后是窗。
如果沖過去，他會先被打。
如果丟箱子，孩子在對方臂彎里，角度不夠。
如果能從上面繞……
徐飛抬眼看天花板。
樓道頂部有一塊老式檢修口，鐵皮蓋歪著。
他以前給六樓送空調(diào)濾芯，見維修師傅從那里爬過，里面連著水管井，可以繞到 704 廚房窗外。
問題是，他爬不上去。
也沒人能在槍口底下爬過去。
徐飛后背貼著墻，汗水從脖子往下走，工服黏在皮膚上。
手機在胸口震了一下。
平臺催單。
倒計時歸零。
訂單已超時。
徐飛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真會挑時候。"
男人聽見聲音，猛地轉(zhuǎn)頭。
"誰？"
槍口掃過樓梯拐角。
徐飛沒躲。
他拎著外賣箱從平臺后面走出來，舉起另一只手。
"哥，別開槍，我送外賣的。"
男人的臉抽了一下。
"誰讓你上來的？"
"客戶讓我上來的。"
徐飛把外賣袋往前抬了抬。
"704，牛肉面，加辣，備注不要香菜。你們先聊，我把飯放門口就走。"
門里的女人哭聲停了。
小男孩看著他，眼淚掛在下巴上。
男人像沒聽懂，槍口卻往他身上壓過來。
"***找死？"
"不是，我找差評。"
徐飛嘴上接得快，腳底沒動。
"哥，平臺不管你們這邊什么情況。餐到了不點確認，我這單白跑。你要是方便，先讓孩子點一下收貨？"
男人愣了一拍。
就這一拍，徐飛看清了門內(nèi)。
女人被綁在餐桌邊，腳邊有碎玻璃。
餐桌上有一部手機，被砸裂了屏。
廚房窗戶外，防盜網(wǎng)有一截松動。
徐飛把這些位置壓進腦子里。
四步到扶手，三步到門，男人右**，左手勒孩子，門內(nèi)女人不能動。
沒有第二個人。
他開口拖時間。
"哥，你要錢，我也沒錢。我身上最多三十七塊五，還是今天油錢。你要是拿我當(dāng)人質(zhì)，性價比太低。"
"閉嘴！"
男人踹了快遞箱一腳。
箱子滑到樓梯口，血跡在地上拖了一道。
徐飛的視線跟著箱子走。
箱子停在消防門旁。
消防門后面，就是水管井的另一側(cè)。
他剛要再說話，胸口的手機燙了一下。
不是震動。
是發(fā)燙。
像有人把一枚硬幣燒紅了，隔著工服按在他胸口。
徐飛手指一僵。
視野邊緣跳出一行紅色字符。
公共傷亡風(fēng)險：高。
徐飛眨了一下。
字符沒有消失。
第二行彈出。
維和試煉啟動。
男人還在吼，樓下有人在喊**快來了，孩子的腳尖懸在半空。
這些聲音被拉成一條很細的線。
徐飛眼前的樓道變了。
墻面、門框、樓梯、檢修口、水管井，所有結(jié)構(gòu)都被紅色線條勾出來，像一張貼在現(xiàn)實上的平面圖。
704 門口亮著一個紅點。
小男孩身上亮著黃點。
門內(nèi)女人也是黃點。
他自己，是藍點。
目標：阻止公共傷亡。
臨時權(quán)限：基礎(chǔ)單位召喚一次。
可部署點：六樓半平臺、七樓水管井、704 廚房外側(cè)。
徐飛喉結(jié)動了一下。
他聽過系統(tǒng)文。
站里夜班沒單的時候，周大海常放那種有聲小說，主角一覺醒來開局送房送車送神級技能。
他沒想過輪到自己時，系統(tǒng)會在槍口底下彈出來，還連個新手禮包都不說，直接讓他處理人命。
男人見他發(fā)怔，槍口抬高。
"我讓你閉嘴！"
徐飛看著那只手。
紅色平面圖在槍口前標出一條扇形危險區(qū)。
他往左半步，就是死角。
往右半步，孩子會擋在中間。
系統(tǒng)沒有替他選。
它只把所有路線攤開，冷冰冰地等他下命令。
請指揮。
徐飛握緊外賣箱肩帶，指節(jié)壓到發(fā)白。
樓下有警笛聲沖進小區(qū)。
男人聽見警笛，整個人往后一縮，槍口也貼近了孩子的太陽穴。
小男孩終于哭出聲。
徐飛抬起手。
"哥，別動。"
男人吼道："你再往前一步試試！"
徐飛沒往前。
他的目光落在七樓水管井的紅色部署點上。
那地方就在男人背后，隔著一面薄墻。
只要有人能從那里出來，能在兩秒內(nèi)壓住他的手。
現(xiàn)實里沒人能做到。
但這個系統(tǒng)既然敢彈出來，就該拿點真東西。
徐飛低下頭，聲音被樓道里的警笛聲蓋住大半。
"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