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的碎影------------------------------------------，奧姆城。 ，城墻是灰白色的老石磚壘起來的，城門口常年蹲著兩排打瞌睡的守衛(wèi)，偶爾有運貨的馬車軋過石板路，發(fā)出咕嚕咕嚕的響動，驚飛檐角上曬太陽的灰雀。，每到整點就咣咣咣地敲響，聲音傳遍半座城，連城外農(nóng)田里拔草的老農(nóng)都能聽見。，街坊鄰居聊天的內(nèi)容翻來覆去就那幾樣：誰家孩子覺醒了斗魂，東街肉鋪的老板又跟隔壁雜貨店吵架了，城外的斗獸最近是不是又多了幾只。，平平淡淡，像一壺溫吞吞的白開水。，有一條鋪著碎石子的窄巷，巷子盡頭藏著一座兩層小樓，米白色的外墻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把二樓窗臺上的花盆照得亮閃閃的。院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植物葉片上還掛著露珠，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清甜的草木氣息，混著從廚房方向飄來的粥香。，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實，房間里黑漆漆的，只有門縫底下透進(jìn)來一線光。床鋪上鼓起一個小小的隆起，被子裹得像個蠶繭，只露出一小撮亂糟糟的銀灰色頭發(fā)。，輕而穩(wěn)，在房門前停住了。“小羽，起床啦?！?，光線涌進(jìn)來，連帶著粥的香氣一起灌進(jìn)房間。站在門口的女人三十歲上下，一頭烏黑的長發(fā)隨意扎成低馬尾搭在肩側(cè)，五官柔和秀氣，眉眼間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溫柔。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長裙，袖口卷到小臂，手上還沾著面粉。 ，嘴角微微彎了彎，走過去伸手在被子上輕輕拍了兩下?！敖裉炜墒谴笕兆优?，再不起來粥要涼了。”。
然后又不動了。
武玖兒也不急，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把被子邊緣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那張小小的臉。
這是一個六歲的男孩，皮膚白凈，臉頰上還帶著嬰兒肥特有的圓潤，閉著眼睛的樣子看起來乖巧極了。
但武玖兒太了解自己兒子了，這小子根本沒睡著，眼皮底下的眼珠在悄悄轉(zhuǎn)動。
“莫羽?！?br>“…… 嗯?！?br>聲音悶悶的，從被子里傳出來，帶著起床氣特有的黏糊。
“粥好了，**已經(jīng)在樓下等著了，吃完飯咱們就去覺醒殿?！?br>莫羽的眼睛睜開了。
瞳孔是淺灰色，在清晨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清亮。和他這個年紀(jì)的孩子相比，那雙眼睛里多了一點不太協(xié)調(diào)的東西，像是某種沉甸甸的、還沒來得及消化的厚重感。
莫羽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鐘。
斗魂覺醒。
這四個字在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帶起的不是一個六歲小孩該有的興奮或緊張，而是一整片混亂、破碎，像被人狠狠摔在地上的玻璃一般的記憶殘片。
昨天晚上，生日宴結(jié)束之后，莫羽躺在床上準(zhǔn)備睡覺的時候，那些記憶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來。
不是什么完整的畫面，更像是有人把一本書撕成碎片，然后一把一把地塞進(jìn)他的腦海。
高樓大廈、瀝青馬路、手機屏幕滾動的文字、教室里慘白的日光燈管…… 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坐在課桌前翻看小說。
碎片雜亂無章，毫無順序，像隨**亂的拼圖，卻每一片都真實得刺眼，真實到他仿佛能聞見記憶里那間教室淡淡的粉筆灰味道。
藍(lán)星。
那個世界，名叫藍(lán)星。
而那本小說的名字，叫做《斗魂世界》。
莫羽慢慢坐起來，被子從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里面一件皺巴巴的白色睡衣。他低著頭，兩只小手搭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被角。
武玖兒歪了歪頭，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怎么了？沒發(fā)燒啊，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
“…… 沒有，做了個奇怪的夢?！?br>“什么夢？”
“記不太清了?！?br>武玖兒沒有追問，起身幫莫羽拉開窗簾。陽光嘩地一下鋪滿整個房間，莫羽下意識瞇起雙眼，光斑在瞳孔里輕輕跳躍。窗外院內(nèi)草木的輪廓清晰明朗，銀灰色的葉片在晨風(fēng)里輕輕搖晃。
“洗臉?biāo)⒀?，五分鐘下樓?*等急了可要念叨你?！?br>武玖兒丟下這句話便轉(zhuǎn)身離開，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yuǎn)去，樓梯傳來木板輕微的吱呀聲響。
莫羽坐在床上沒動。
他在梳理腦海中零碎的記憶。
記憶并不完整，大量細(xì)節(jié)模糊不清，大多只剩輪廓，但幾條關(guān)鍵信息清晰無比，像是被人用熒光筆重點標(biāo)記過。
第一，這片**對應(yīng)《斗魂世界》的第二部時代。唐珊早已登臨神位，整片斗魂**劃分為四大帝國：明魂帝國、群星帝國、天靈帝國、天明帝國。他所在的奧姆城，是明魂帝國一座偏遠(yuǎn)邊陲小城。
第二，這個時代遠(yuǎn)沒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安穩(wěn)平和。天明帝國的魔導(dǎo)科技飛速**，已經(jīng)足以碾壓傳統(tǒng)斗魂師體系，對其余三大原生帝國的領(lǐng)土野心從未消減。
大明教在暗處大肆培植暗斗師，是肆虐整片**的頑疾**。而高懸塵世之上的星穹天界，有未知存在以凡間為棋盤，以眾生為棋子，擺布萬千命運。
第三，也是最讓莫羽心底發(fā)涼的一點。
自己的父親莫悠，母親武玖兒，在原著記載里毫無蹤跡。
沒有姓名，沒有戲份，連最不起眼的**人物都算不上。
這意味著，在那些足以顛覆**格局的浩劫面前，他們一家三口，就是最普通的路人百姓，是戰(zhàn)爭鐵蹄碾壓而過時，連名字都留不下的炮灰。
天明帝國大軍壓境、大明教掀起腥風(fēng)血雨、天界動蕩波及凡塵…… 每一次大變故降臨，奧姆城這種邊陲小城、莫家這種沒有頂尖靠山的普通斗魂師家庭，根本沒有絲毫抵抗之力。
父親是六十七級強者，在奧姆城算得上一方強者，城主也只有五十多級，差距懸殊。
可放眼整片**，六七十級的修為根本不值一提。九十多級的強者，抬手便可抹平整座城池；九十九級至強者的戰(zhàn)斗余波，足以改寫山川地貌，更別說超脫凡俗的神級存在。
莫羽赤著腳跳下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竄遍全身，讓紛亂的思緒清醒幾分。
他走到窗邊，趴在窗臺上向下望去。
院子中央，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木樁靶前舒展身體，動作松弛利落，是晨練收尾的姿態(tài)。男人身形挺拔結(jié)實，短發(fā)干凈利落，五官端正，下巴覆著一層淺淺胡茬?；野咨躺李I(lǐng)口敞開，袖口挽至手肘，小臂肌肉線條緊實流暢。
莫悠。
他的父親。
六十七級強者，擁有精神與光雙屬性的高級獸斗魂 —— 獨角獸。身兼奧姆城城防軍客卿隊長、琉璃宗奧姆城分部下屬安保隊長數(shù)職。
頭銜聽起來繁雜唬人，在這座小城里，確實無人敢輕易招惹。
而他父親最常掛在嘴邊的履歷，便是曾經(jīng)身為龍華學(xué)院的學(xué)子。
莫羽微微瞇起雙眼。
前世記憶里，根本沒有莫悠這個人的相關(guān)記載。但憑借多年相處的細(xì)碎細(xì)節(jié)，他早已猜出大概。
父親提及龍華學(xué)院時，故作輕描淡寫，眼底卻藏著躲閃；母親聽聞時嘴角那抹微妙的笑意，都在說明一件事。
他確實進(jìn)過龍華學(xué)院，只是大概率未能順利結(jié)業(yè)。
其中緣由，莫羽暫時無暇深究。他現(xiàn)在只在乎一件事 ——
今日的斗魂覺醒。
若是覺醒普通廢斗魂，無法修煉斗魂力，他這輩子就只能做個尋常凡人。
太平盛世，平凡度日未嘗不可。
可這是紛爭不斷、浩劫潛藏的斗魂**。未來數(shù)十年的風(fēng)云動蕩，任意一件風(fēng)波，都足以將普通人生生碾碎。
沒有實力，便沒有自保之力。父母護(hù)得住他一時，護(hù)不住他一世。在**級別的災(zāi)難面前，哪怕是六十七級的戰(zhàn)力，也不過是一只稍大些的螻蟻。
莫羽深吸一口氣，將額頭抵在微涼的窗臺木框上，躁動的心緒漸漸平復(fù)。
空想無用。
縱使他帶著前世記憶、心智遠(yuǎn)超同齡孩童，此刻也只是一個六歲稚童。
今日的斗魂覺醒，是他立足這片世界的第一步，是決定未來所有命運與可能性的關(guān)鍵起點。
能否成為斗魂師、覺醒何種品級的斗魂、先天斗魂力高低，從不是空想能夠改變的。
一切，靜待結(jié)果。
莫羽轉(zhuǎn)身走進(jìn)盥洗室洗漱，金屬水龍頭擰開，清涼的水流涌出。他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臉上，刺骨的涼意讓神智徹底清明。
鏡面里映出一張稚嫩白凈的小臉，水珠掛在纖長的睫毛上，漆黑的眼底盛著窗外灑落的晨光。
六歲，太過弱小。
他攥緊拳頭，小小的指節(jié)圓潤稚嫩，力道微弱，卻藏著不甘。
換好衣服下樓時，餐桌上早已擺滿早餐。濃稠軟糯的白粥、切好的腌肉、焦黃酥脆的面餅，還有一碗飄著油花的青綠蔬菜湯。
武玖兒端著一碟蒸蛋從廚房走出，蛋羹嫩黃光滑，淋著鮮潤醬汁，撒著細(xì)碎蔥花。
“今天多做了你愛吃的，覺醒之前吃飽喝足，別餓著肚子?！?br>莫悠早已坐在餐桌旁，單腿搭著另一條腿，手里端著水杯，見他下樓，咧嘴露出爽朗笑容。
“小羽，今天可是你的人生大日子！當(dāng)年你爹我覺醒斗魂，場面轟動整個覺醒殿！先天八級斗魂力，獨角獸斗魂一出，直接把水晶球照得如同烈日！”
武玖兒將蒸蛋放在他面前，頭也不抬地淡淡接話：“年年都講這一段，臺詞都不換?！?br>“這不是值得驕傲一輩子的事嗎！”
“嗯嗯。”
“你這敷衍的態(tài)度？”
“吃飯。”
莫悠悻悻撇嘴，不再爭辯，低頭快速喝粥。
莫羽坐上椅子，拿起小勺小口喝粥。米粥熬得火候極佳，軟糯清甜，入口順滑。
他一邊進(jìn)食，一邊悄悄觀察父親。
莫悠吃飯極快，三兩口喝完一碗，又利落添上第二碗，絲毫沒有拖沓慵懶之態(tài)?？此齐S意的坐姿，背脊卻始終挺直，雙肩自然后展，是常年征戰(zhàn)、時刻警醒的武者本能體態(tài)。
六十七級的修為，在奧姆城是絕對的頂尖戰(zhàn)力。
城內(nèi)城主僅有五十多級，城防軍最強者也不過四十多級，父親的實力，在這座小城足以橫行。再加上琉璃宗附屬勢力的身份，背靠**頂尖宗門，尋常人根本不敢招惹。
可這份底氣，放在整片廣闊**，不值一提。
“吃快點，別磨蹭，覺醒殿八點開始，去晚了要排很久的隊?！?br>莫悠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莫羽立刻加快進(jìn)食速度。嫩滑的蒸蛋入口即化，醬汁咸香，蔥花提鮮，口感極好。
武玖兒吃得很少，一小碗粥配半塊面餅，時不時抬眸看向莫羽，目光溫柔靜謐。
她的性子和外放熱烈的莫悠截然相反，溫婉安靜，從容淡然，周身像裹著一層柔和薄霧。但莫羽清楚，溫柔的母親，同樣是一名強大的斗魂師。
五十**強者，暗屬性獸斗魂 —— 黑貓。
暗屬性，在斗魂**向來備受排擠。
正道宗門、主流勢力天生排斥黑暗屬性，再加上大明教一眾暗斗師作惡多端，敗壞名聲，導(dǎo)致所有暗屬性斗魂師及其家族，常年遭受偏見與打壓。
母親的娘家，便是傳承暗屬性斗魂的小眾家族，族內(nèi)最高修為止步五十多級，底蘊淺薄，遠(yuǎn)在他鄉(xiāng)，母親平日里僅靠書信與家族聯(lián)絡(luò)，極少提及過往。
莫羽對此一無所知，母親的寥寥數(shù)語，永遠(yuǎn)平淡疏離，仿佛在訴說旁人的故事。
早飯落幕，武玖兒收拾碗筷，莫悠起身舒展身體，骨骼發(fā)出一串清脆的噼啪聲響。
“走了走了，出發(fā)覺醒！”
“你別去?！?武玖兒從廚房探出身。
“?。课覂鹤佑X醒斗魂，我當(dāng)?shù)脑趺茨懿蝗?？?br>“你今早和琉璃宗約了**，忘了？”
莫悠神情一僵，猛地一拍腦門：“…… 忘了。”
“我?guī)∮鹑ゾ秃?，你忙正事。?br>莫悠原地糾結(jié)兩秒，最終無奈嘆氣，蹲下身與莫羽平視，寬大的手掌輕輕落在兒子肩頭，力道溫柔穩(wěn)妥，掌心溫度踏實厚重。
“小羽，不管覺醒出什么斗魂，都別怕。有你爹在，沒人能欺負(fù)你?！?br>往日的嬉皮笑臉盡數(shù)收斂，語氣笨拙又認(rèn)真。
莫羽看著他真誠的眼眸，輕輕點頭：“嗯。”
莫悠揉了揉他的頭發(fā)，笑著轉(zhuǎn)身大步走向院門，中途回頭高喊：“覺醒完記得給我傳信！”
“知道了。”
院門輕閉，腳步聲順著小巷漸行漸遠(yuǎn)。
武玖兒擦凈雙手，取來兩件薄外套，一件披在自己身上，一件蹲下身為莫羽穿戴，仔細(xì)整理好領(lǐng)口，拉合拉鏈。
“走吧?！?br>莫羽跟在母親身后走出小院，碎石小路在腳下發(fā)出咯吱輕響。巷口連通主干道，清晨陽光斜落，將青石板路分割出明暗交錯的色塊。
沿街商鋪陸續(xù)開張，木質(zhì)招牌在晨風(fēng)里輕輕晃動，空氣里混雜著面包的焦香、鐵匠鋪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那么蚵?，煙火氣十足?br>武玖兒步履平緩，時不時回頭確認(rèn)他跟上腳步。
街邊人來人往，熱鬧漸盛：挑擔(dān)的小販、奔跑的孩童、三三兩兩穿著斗魂師制服的年輕人，為清晨的小城添滿生機。
越靠近城北，街道越寬闊，建筑越氣派。低矮的木屋換成三四層的石砌樓房，窗面鑲嵌彩色玻璃，陽光灑落，折射出細(xì)碎璀璨的光斑。
街道盡頭，一座圓頂建筑靜靜矗立，灰白色穹頂豎立金屬旗桿，旗幟迎風(fēng)獵獵，印刻著明魂帝國的專屬徽記。
覺醒殿，到了。
殿門口早已聚集大量人群，大多是陪同孩子前來覺醒的家長。六歲左右的孩童三五成群，有人興奮蹦跳，有人緊張攥著父母衣角，有人淡定自若，還有兩個孩童因排隊次序爭執(zhí)不休，被家長及時制止。
武玖兒牽著莫羽，安靜站在隊伍末尾，靜靜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