闌尾------------------------------------------。，雨水順著額發(fā)往下淌，淌過眼皮的時候他眨了一下，沒抬手去擦。?！吧蚣?，”守門弟子的聲音從門縫里擠出來，“覺醒失敗，逐出宗門?！?。。三天前覺醒儀式之前，他還叫沈寂。醒來后執(zhí)事長老看了他半晌，說：“你以后叫杜沐心?！睕]說為什么，他也沒問。，又被雨打散了。。掌心空空，什么也沒有。。那里還在隱隱作痛，和三天前覺醒儀式上那一瞬間的刺痛一模一樣。當時滿殿弟子各顯異象——有人心臟位置透出劍光，有人掌心浮出盾影，最差的一個也是脾臟化作了丹爐，能煉一爐廢丹。，疼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沒發(fā)生。。，面無表情地說了這兩個字。滿堂哄笑，有人小聲說了句什么，他沒聽清，只看見周圍那些嘴一張一合，像池塘里爭食的魚。。。。雨打在臉上有點疼，但比右下腹的隱痛輕多了。那痛不劇烈，就是一直在，像有什么東西卡在那兒，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山路濕滑，他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血順著褲腿往下淌，混進雨水里就看不見了。他爬起來，繼續(xù)走。
沒走多遠，他停住了。
前方山道上站著三個人。
為首那個他認識，叫周康，比他大三歲，里境中階。三天前在覺醒儀式上，周康的右腎化作了一柄短刀——那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幻器，雖然只是最普通的“刃器”，但足以讓他在外門橫著走。
另外兩個也是外門弟子，常跟在周康**后頭，叫什么他不記得了。
“喲，這不是沈師弟嗎？”周康笑著迎上來，走得很慢，像貓逗耗子，“不對，現(xiàn)在不是師弟了。被逐出宗門的人，連散修都不如。”
杜沐心沒說話，往旁邊讓了讓。
周康**一步，繼續(xù)擋在他面前。
“別急著走啊。聽說你的幻器是闌尾？”他扭頭問身后兩人，“你們見過闌尾幻器嗎？”
兩人搖頭，笑嘻嘻地湊上來。
“讓我們看看，”周康伸手，按向他的右下腹，“闌尾幻器長什么樣？”
杜沐心后退一步，背抵上了一棵樹。
周康的手按在他小腹上，用力一壓——
那一瞬間，右下腹的刺痛猛地加劇，像有什么東西被狠狠攥住。但與此同時，杜沐心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陌生的氣息順著周康的手掌涌入自己體內(nèi)。
那是周康幻器的氣息。
短刀的氣息。
氣息流入右下腹那個“什么都沒有”的地方，然后——停住了。像水滴落進干涸的河床，被吸收，被存儲，被……
被什么？
杜沐心的腦海里，憑空浮現(xiàn)出一柄短刀的形狀。那刀和周康的一模一樣，刀身微彎，刀背有齒，刀刃上有一道細小的缺口——那是周康三天前在覺醒儀式上砍裂試器石留下的，他親眼見過。
只是腦海里這柄刀顏色淡一些，像水中的倒影。
他愣住了。
“怎么？疼傻了？”周康沒發(fā)現(xiàn)他的異樣，還在用力按，“闌尾在哪呢？我怎么摸不到？該不會是闌尾太廢，連幻化都幻化不出來吧？”
另外兩人笑得更大聲了。
杜沐心低著頭，看著自己按在身側(cè)的手。他能感覺到，那柄復(fù)制的短刀就在自己體內(nèi)，就在右下腹那個地方。只要他想，它就能從掌心鉆出來。
但他沒有動。
他不確定這是真的，還是疼出來的幻覺。他更不確定，如果真的動了，會是什么后果。**？傷人？還是自己先死？
“算了，”周康松開手，在身上擦了擦，像沾了什么臟東西，“一個廢器，弄死了臟手。讓他滾吧?！?br>三人笑著從他身邊走過，往山上去了。
杜沐心站在原地，直到他們的笑聲消失在雨里。
然后他慢慢抬起右手，盯著掌心。
什么都沒有。
他又盯著看了一會兒，手心手背翻來覆去。
還是什么都沒有。
右下腹又疼了一下，像在提醒他什么。他閉上眼，試著去“想”那柄刀——腦海里那個淡淡的倒影還在，他用力想它，想讓它從掌心鉆出來。
掌心依然空空。
他又試了幾次，直到右下腹疼得他直冒冷汗，掌心還是什么都沒出現(xiàn)。
雨越下越大。
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腿累，是整個人從里到外都累。他靠著那棵樹，慢慢蹲下來，把頭埋進膝蓋里。
雨打在背上，一下一下的。
他就這么蹲著，蹲了很久。
久到雨什么時候停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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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頭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
杜沐心站起身，腿有點麻，他跺了跺腳，往山下看。
山腳下有燈火。
那是離宗門最近的一個鎮(zhèn)子，叫青泥鎮(zhèn)。他以前沒去過，只聽說鎮(zhèn)上有客棧，有飯館，還有專門給散修和低階修士落腳的地方。
他摸了摸懷里——還有十幾文錢，是這十五年攢下來的。本來打算買把新木劍，現(xiàn)在看來不用了。
他往山下走。
走到山腳的時候，天全黑了。青泥鎮(zhèn)的燈火就在前面，他加快腳步，膝蓋上的傷口又疼起來，一瘸一拐的。
鎮(zhèn)口有個茶攤，還亮著燈。一個老漢正收拾碗筷，看見他，喊了一聲：“住店？往前三十步，王家客棧?！?br>杜沐心點點頭，走過去。
經(jīng)過茶攤的時候，他余光掃到路邊蹲著個小小的黑影。
他停下腳步。
是個女孩，七八歲的樣子，蹲在茶攤旁邊的屋檐下，抱著膝蓋，縮成小小一團。天黑看不清臉，只看見一雙眼睛，亮亮的，正盯著他看。
杜沐心站了兩息，繼續(xù)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他停下來，回頭。
那女孩還蹲在原地，還盯著他看。
他走回去。
“你蹲這兒干嘛？”
女孩沒說話，還是盯著他。
“你爹娘呢？”
女孩搖頭。
杜沐心站著，女孩蹲著，兩人對視。
茶攤的老漢收拾完碗筷，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嘆了口氣：“蹲一天了，問什么都不說，就蹲那兒。我給她碗茶，她也不喝。”
杜沐心低頭看她。
她穿的是一件灰撲撲的舊衣裳，洗得發(fā)白，補丁摞補丁，但補得很整齊。臉也干凈，就是嘴唇有點干，該是一天沒喝水。
“餓不餓？”
女孩搖頭。
“渴不渴？”
女孩想了想，點頭。
杜沐心掏出一文錢，找老漢買了碗茶，端過來遞給她。
女孩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像舍不得喝完。
杜沐心蹲下來，蹲在她旁邊。
雨早停了，但屋檐還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兩人面前的地上。
女孩喝完茶，把碗還給他。
“還渴嗎？”
女孩搖頭。
杜沐心把碗還給老漢，又走回來，繼續(xù)蹲著。
“你叫什么？”
女孩搖頭。
“家在哪兒？”
女孩搖頭。
“你怎么什么都不說？”
女孩看著他，忽然開口了。
“你里面有光?！?br>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杜沐心一愣。
“什么？”
女孩指了指他的右下腹。
“那兒，有光?！?br>杜沐心低頭看自己的肚子，什么也沒有。
他抬頭看女孩。
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天黑。她正盯著他的右下腹，眼睛一眨不眨。
“你看得見？”
女孩點頭。
“什么光？”
女孩想了想：“像……像燈。”
杜沐心按了按右下腹，那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他想起下午的事，想起那柄鉆進他體內(nèi)的短刀，想起腦海里那個淡淡的倒影。
“你叫什么？”他又問一遍。
女孩看著他，這回沒搖頭。
“沒人給我起名。”
杜沐心看著她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屋檐的水還在滴，一滴一滴。
“那我給你起一個，”他說，“你往后，叫晚寧。”
女孩眨了眨眼。
“蔡晚寧。愿你……晚些安寧，但終究安寧。”
她聽了，沒說話，只是又眨了眨眼。
那雙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兩盞小燈。
杜沐心站起身。
“走吧，先找個地方住?！?br>他往前走，走了兩步，回頭。
她還蹲著。
“走啊。”
她站起來，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往王家客棧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開口。
“那你叫什么？”
杜沐心頭也沒回。
“杜沐心?！?br>她輕聲念了一遍，像在記什么。
“杜——沐——心——”
念完，她小跑兩步，跟到他身邊。
夜色里，兩盞小燈一高一低，往燈火深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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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