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的貧困生李延嗣失聯(lián)第七天，我敲開了他家那扇生銹的鐵門。

門縫里擠出一股濃烈的劣質煙味，李父滿眼陰鷙：“孩子摔斷了腿，見不了人，滾！”

里屋傳來鐵鏈拖地的刺耳摩擦聲，以及絕望的嗚咽聲。

我要求見見孩子，李父瞬間變臉，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再多管閑事，信不信老子連你一起收拾了！”

我看著李父那張囂張的臉，沒有爭辯。

我打開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他不知道，我包里放著在孩子課桌里發(fā)現(xiàn)的筆記本，上面全是用血寫的救命。

1

“**同志，就是這里。”我指著面前那扇掉漆的防盜門。

兩名**一前一后走上樓梯。

走廊里的聲控燈壞了，只有樓道窗戶透進來的路燈光。

帶隊的劉警官上前，重重敲了三下門。

“開門，***的。”

門里那陣刺耳的鐵鏈聲瞬間消失了。

門里頓時一片死寂。

我退到樓道拐角，盯著門把手，手心全是汗。

大拇指在手機屏幕邊緣無意識地刮擦。

過了足足一分鐘，門鎖才傳來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

李建業(yè)的臉露了出來。

他那**才還囂張跋扈的臉，此刻換上另一副嘴臉。

他佝僂著背，滿臉討好地擠出一個笑。

“哎喲，**同志，大晚上的，這是怎么了？”

門一開，屋里沖出一股濃烈的劣質空氣清新劑氣味。

刺鼻得讓人作嘔。

這種廉價的***香，根本掩蓋不住底下的煙臭和一股說不出的餿味。

劉警官皺了皺眉，推開門。

“有人報警，說你涉嫌非法拘禁和**未成年人?！?br>
李建業(yè)立刻舉起雙手，做出一副冤枉至極的表情。

“天大的冤枉?。　?br>
“我一個收破爛的，平時連只雞都不敢殺，怎么可能干犯法的事？”

他側過身，把門徹底讓開。

“您二位隨便查，隨便看?！?br>
我跟著**走進屋里。

逼仄的客廳里堆滿了廢紙殼和塑料瓶。

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里屋的門虛掩著。

劉警官推開里屋的門，打開手電筒。

木板床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男孩。

是李延嗣。

他右腿上綁著劣質的石膏，臉色慘白如紙。

看到**，他身體猛地縮了一下。

“延嗣！”我沖過去。

李建業(yè)眼疾手快，一把攔在我面前。

“林老師，我知道你是好心。”

“但這大晚上的，你帶著**來嚇唬我兒子，不太合適吧？”

他轉頭看向**，眼眶竟然紅了。

“**同志，這孩子命苦啊。”

“前幾天騎三輪車去給我送飯，不小心摔進了溝里，把腿給摔斷了?！?br>
“家里窮，去不起大醫(yī)院，只能找個土郎中給接上?！?br>
他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哽咽。

“我這天天伺候吃伺候喝，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br>
“怎么就成**了？”

我死死盯著床底。

剛才那陣鐵鏈聲，我絕對沒有聽錯。

“**同志，床底下有鐵鏈！”我指著床板邊緣。

劉警官彎下腰，用手電筒照了照。

確實有一條粗重的鐵鏈，一頭拴在床腿上，另一頭扔在地上。

“這是干什么用的？”劉警官厲聲問。

李建業(yè)面不改色，甚至還嘆了口氣。

“防盜的啊?！?br>
“我那輛破三輪，是家里唯一的吃飯家伙?！?br>
“這兩天小區(qū)里總丟電瓶，我怕被人偷了，晚上就拿鐵鏈鎖上?！?br>
他指了指門外。

“剛才下樓拿東西，順手就把鐵鏈帶進屋了?！?br>
“還沒來得及拿出去呢?！?br>
這個解釋天衣無縫。

劉警官走到床邊，看著發(fā)抖的李延嗣。

“孩子，別怕?！?br>
“你告訴叔叔，你這腿是怎么斷的？”

“**有沒有打你？有沒有把你鎖起來？”

屋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

李延嗣渾身發(fā)抖，死死盯著李建業(yè)的皮鞋尖。

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沒發(fā)出聲音。

李建業(yè)站在**身后，雙手揣在兜里，一言不發(fā)。

但他的眼神，像毒蛇一樣纏在兒子身上。

“延嗣，你別怕，老師在這，**也在這?！?br>
我放緩聲音，試圖給他勇氣。

“你把實情說出來，沒人能傷害你?！?br>
李延嗣終于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看了我一眼。

那是一種徹底灰暗的眼神，沒有一絲光亮。

然后，他低下頭。

“沒有。”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打磨過。

“是我自己摔的?！?br>
“我爸沒打我?！?br>
我心頭一沉，愣在原地。

“延嗣，你別撒謊！”

我往前走了一步，卻被劉警官抬手攔住。

“林老師，冷靜點?！?br>
劉警官轉頭看著李建業(yè)。

“既然孩子自己說是摔的，那這事就是個誤會?！?br>
“不過你這做家長的，孩子傷成這樣，還是得想辦法去正規(guī)醫(yī)院看看?！?br>
李建業(yè)連連點頭，腰彎得更低了。

“是是是，您教育得對。”

“我明天就借錢，帶他去縣醫(yī)院拍個片子。”

**準備收隊。

“行了，收隊?！?br>
劉警官往外走，我站在原地沒動。

我包里放著那本沾血的筆記本。

我想拿出來。

但理智死死按住了我的手。

沒有直接的傷痕證據(jù)，沒有孩子的親口指認。

現(xiàn)在拿出筆記本，不僅定不了李建業(yè)的罪，反而會把李延嗣推向深淵。

**走出門。

李建業(yè)站在門口送客。

他躲在**身后，沖我陰冷一笑。

那笑容滿是嘲弄，炫耀著他的勝利。

我咬著牙，轉身走出防盜門。

身后傳來重重的關門聲。

就在門合上的瞬間。

我隔著門板，清晰地聽到里面?zhèn)鱽碇刂氐囊挥浂饴暋?br>
接著是李建業(yè)壓得極低的咒罵。

“小**，還敢看她？”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包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亮起兩個字：胡校長。

我按下接聽鍵。

“林玥！你明天一早，立刻給我滾到學校來！”

2

第二天早上七點。

我剛走到校門口，就被眼前的陣仗釘在了原地。

學校大門正中央，拉起了一條刺眼的白底黑字**。

“無德教師林玥，嫌貧愛富，**學生！”

**下，站著幾個流里流氣的社會閑散人員。

李建業(yè)坐在輪椅上，懷里抱著一張李延嗣的黑白照片。

他手持大喇叭，哭得涕淚橫流。

“各位家長評評理啊！”

“這個叫林玥的班主任，簡直不是人！”

“她嫌我家窮，沒給她送禮，天天在班里擠兌我兒子！”

“我兒子精神崩潰，自己跑去**，把腿都摔斷了！”

“現(xiàn)在還躺在家里下不了床??！”

早高峰送孩子的家長圍了一圈，對著學校指指點點。

幾個自媒體博主舉著手機，正在進行現(xiàn)場直播。

“家人看一看啊，這就是現(xiàn)在的市重點中學?！?br>
“老師逼得貧困生**，天理難容！”

我撥開人群往里走。

幾個家長認出了我。

“就是她！那個林老師！”

“長得人模狗樣的，心怎么這么黑啊。”

“這種人怎么配當老師，趕緊開除吧！”

我沒有理會周圍的謾罵，徑直走進教學樓。

胡副校長的辦公室門開著。

外面走廊上擠滿了看熱鬧的老師。

我走進去，反手帶上門。

胡副校長坐在大班椅上，手里端著個保溫杯。

他沒有大發(fā)雷霆。

只是放下杯子，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上了百葉窗。

把外面的喧鬧徹底隔絕。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倒了杯水，推到我面前。

“林老師，坐。”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沒坐，盯著他的眼睛。

“胡校長，門外那個人在造謠。”

“李延嗣的腿根本不是**摔的，是他......”

“林玥?！焙毙ｉL打斷了我。

他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學校下個月就要評省級示范中學了。”

“省里的考察組隨時會下來暗訪?！?br>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極其冷漠。

“這個時候，我們不需要真相。”

“我們只需要安靜?！?br>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安靜？哪怕是犧牲一個無辜的學生，任由一個家暴的父親為所欲為？”

胡副校長嘆了口氣，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太年輕了，林老師?！?br>
“清官難斷家務事，那是人家的親兒子?！?br>
“就算他打兩下，**都不管，你一個班主任瞎摻和什么？”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張蓋著公章的A4紙，壓在我的教案上。

“這是校董會的決定?！?br>
“你暫時停職反省?！?br>
“今天之內(nèi)，你必須去給李建業(yè)道個歉，把外面的**平息下來?！?br>
我看著那份停職通告，覺得荒唐至極。

“要我去給一個施暴者道歉？”

“胡校長，你知不知道李延嗣現(xiàn)在過的是什么日子？”

“他被鐵鏈鎖在床腿上！”

我一把拉開包的拉鏈，想把那本**拿出來。

“我有證據(jù)，李延嗣給我留了......”

“夠了！”

胡副校長猛地一拍桌子，聲音終于拔高。

“林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如果還想保住這份工作，就按我說的做！”

“否則，你不僅會被開除，還會背上逼迫學生**的污名，這輩子都別想在教育界混下去！”

他指著門口。

“出去。”

我看著他那張圓滑勢利的臉，把手從包里抽了出來。

跟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我抓起停職通告，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上。

李建業(yè)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了。

他正對著一個自媒體的鏡頭，哭得聲淚俱下。

“只要學校給我個說法，賠償我兒子的醫(y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我就不鬧了?！?br>
看到我出來，他立刻收住眼淚。

鏡頭一關。

他撞過我的肩膀，湊到我耳邊。

劣質煙味噴在我的臉上。

“小丫頭片子，跟我斗？”

“你那口飯碗，老子一句話就給你砸了?！?br>
他壓低聲音，得意地笑了起來。

“乖乖拿錢平事，不然，下一個斷腿的就是你?！?br>
我沒有說話，徑直走出了教學樓。

回到出租屋。

我打開手機，網(wǎng)上的**已經(jīng)徹底發(fā)酵。

“毒師林玥”的詞條沖上了同城熱搜。

無數(shù)條私信涌進來，全是不堪入目的**和詛咒。

我沒有哭。

我拉開抽屜，拿出那本沾著干涸血跡的筆記本。

我翻到最后一頁。

手指在粗糙的紙面上摩挲。

突然，我發(fā)現(xiàn)筆記本封底的夾縫處，有一點異樣的凸起。

我找來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挑開夾縫。

里面藏著一張被撕碎的作業(yè)紙。

我把碎紙片倒在桌上，一點點拼湊起來。

當看清上面的內(nèi)容時。

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不是我爸?！?br>
3

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不是我爸?！?br>
“他買了一份保險。”

下面是一串長長的數(shù)字，看起來像是保單號。

最后一行字，字跡深得幾乎劃破了紙面。

“他殺了我媽，下一個是我?！?br>
我盯著這行字，幾乎忘了呼吸。

李建業(yè)不僅是家暴和勒索。

他是在策劃一場**。

一場偽造成意外，用來騙取巨額保險金的**。

我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大學同學的電話。

她在市里最大的保險公司做理賠審核。

“喂，張燕，幫我查個保單號。”

“很急，拜托了。”

我把紙條上的號碼念給她。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過了兩分鐘，張燕的聲音變得有些嚴肅。

“查到了?！?br>
“這是一份金額高達兩百萬的意外傷害險?！?br>
“被保險人叫李延嗣，十四歲?！?br>
“投保人兼唯一受益人，是李建業(yè)?！?br>
我握緊手機，指節(jié)泛白。

“什么時候買的？”

“一周前?！睆堁嗾f，“而且是即時生效的險種?！?br>
“林玥，這保單有點奇怪。”

“一般給未成年人買這么高額的意外險，核保會非常嚴格?！?br>
“但這單是線上違規(guī)操作強行通過的，我得往上報......”

“先別報！”我立刻打斷她。

如果現(xiàn)在驚動保險公司，李建業(yè)一定會察覺。

他一旦狗急跳墻，李延嗣隨時會沒命。

“張燕，謝謝你，這事你先當不知道，回頭我再跟你解釋。”

掛斷電話，我腦子里飛速運轉。

不能找轄區(qū)***，他們已經(jīng)定性為家庭**。

不能找學校，胡副校長只想息事寧人。

我必須直接去找能管事的人。

市教育局督導組的王主任，是我以前的大學導師。

只有把證據(jù)直接交到他手里，才能越過學校和基層***的阻力。

我把筆記本和拼好的紙條裝進防水袋，塞進隨身的帆布包里。

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外面下起了暴雨。

雨點砸在玻璃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我撐開傘，走進樓下的巷子。

這片老舊小區(qū)路燈昏暗，雨聲大得像有人在踩瓦片。

地上的積水沒過了腳踝。

我低著頭往前走，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淌。

突然，一輛沒有**照的破舊面包車從拐角處猛地沖了出來。

刺眼的車燈瞬間晃花了我的眼睛。

面包車沒有減速，徑直朝我撞過來。

我本能地往旁邊一撲。

車輪擦著我的雨傘剎住，濺起半人高的泥水。

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兩個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跳了下來。

他們一言不發(fā)，直接沖向我。

其中一個男人一把抓住我的頭發(fā)，將我往泥水里按。

另一個男人伸手去搶我死死抱在懷里的帆布包。

“放手！”

我拼命掙扎，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鉆心的疼痛讓我險些叫出聲來。

但我死死咬住牙，雙手像鐵鉗一樣護住包的帶子。

“**，還挺倔?！?br>
搶包的男人罵了一句，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悶哼一聲，身體蜷縮起來。

手上的力道一松。

帆布包被猛地拽走。

另一個男人走過來，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鞋底在我的手指上用力碾壓。

“李哥說了，這是最后一次警告?！?br>
男人的聲音透過口罩，悶悶的，帶著濃重的殺氣。

“再敢報警，這包里的東西，明早就會出現(xiàn)在護城河里?！?br>
“你也一樣。”

他踢開我的手，轉身上了面包車。

車門關上，面包車在雨夜中揚長而去。

我趴在泥濘的積水里，渾身濕透。

手背上破了皮，滲出絲絲血跡。

肚子上的劇痛讓我一時無法站起身。

但我沒有哭，甚至沒有喊救命。

我慢慢翻過身，靠在巷子的磚墻上。

雨水沖刷著我的臉。

我拉開沖鋒衣的拉鏈。

從貼身的內(nèi)搭衣服里，摸出了那個被體溫焐熱的防水袋。

里面裝著筆記本和紙條。

剛才那個帆布包里，裝的只有幾本教案和廢紙。

我早就防著李建業(yè)這一手了。

我咬著牙，扶著墻慢慢站起來。

拖著流血的膝蓋，一步步走出巷子。

既然法律的正常程序太慢，既然有人想把事情壓下去。

那我就把天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