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命錢與封口針------------------------------------------，混雜著腐肉與陳舊柏木棺材的氣息。，手里那根磨得發(fā)亮的銀針正穿過半張殘破的人皮。，像極了十年前那個雪夜，她被按在雪地里，眼睜睜看著那把繪著仙門圖騰的火，燒穿了沈家的大門。，試圖縫合爺爺斷裂的脖頸，卻只縫出了一手血。，針尖扎破指腹。，只是熟練地將滲出的血珠抹在如墨的黑線上，繼續(xù)未完的針腳。，她學(xué)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恐懼和恨意都嚼碎了咽進(jìn)肚子里，正如她此刻平靜地對待這具因野狗啃食而面目全非的**。，夾雜著雨腥味的冷風(fēng)灌了進(jìn)來，吹得油燈火苗瘋狂亂舞。，只是將手中的銀針別在袖口內(nèi)側(cè)最順手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暗縫，藏著三枚浸過麻藥的短針。，抬著一卷還在往下滴水的草席，毫不客氣地扔在了滿是泥濘的地上。，露出一具身著大紅嫁衣的女尸——沒有頭。，他嫌惡地用帕子捂著口鼻，目光在義莊內(nèi)那一排排黑漆漆的棺材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沈離清瘦的背影上。。，平日里最愛去西市的茶樓聽書，每次打賞都極其闊綽，沈離去收茶樓那過勞死的小二**時，曾見他指著那小二的**罵晦氣。，他甚至不愿意多看那地上的無頭**一眼，只是從懷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東西，隨手扔到了沈離腳邊的桌案上。
錢袋落地，發(fā)出金石撞擊的悶響。
剁碎了，喂狗。
陸管事的聲音隔著帕子傳出來，顯得有些悶，但那種高高在上的頤指氣使卻絲毫未減，做得干凈點，就當(dāng)這義莊從來沒進(jìn)過這么個東西。
沈離放下手中的活計，轉(zhuǎn)身，目光落在那錢袋上。
這一袋銀子，足以買下半個義莊。
買命錢？
沈離的聲音有些沙啞，常年不愛說話讓她嗓音帶著一種顆粒感。
陸管事這姑娘是暴斃，家里嫌晦氣，不想入祖墳。
你是個聰明人，拿錢辦事，嘴巴閉緊點。
沈離伸手拿起錢袋，掂了掂分量，原本緊繃的肩膀似乎松懈了下來，露出幾分市井小民見到橫財時的貪婪與順從。
既然是大戶人家的規(guī)矩，我懂。
沈離將錢袋收入懷中，低眉順眼地說道，今夜雨大，這肉味散得快，保管明日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陸管事顯然對她的識趣很滿意，也不想在這個滿是尸臭的地方多待，轉(zhuǎn)身帶著人匆匆離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惡鬼在追趕。
待馬蹄聲消失在雨幕中，沈離臉上的貪婪瞬間消失殆盡。
她走到那具無頭女尸旁，蹲下身。
嫁衣是上好的云錦，雖然沾了泥水，仍能看出做工考究。
但這雙手……沈離抓起**的一只手，指腹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做針線活才會留下的痕跡。
一個穿著千金小姐嫁衣的下人。
沈離的視線移向那光禿禿的脖頸。
斷口處皮肉翻卷，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色，沒有絲毫血跡流出，仿佛被極高的溫度瞬間封住了血管。
這不是刀斧砍傷，是火。而且不是凡火。
沈離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按壓在斷頸周圍的皮膚上。
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感，那是殘留的靈力在排斥凡人的觸碰。
仙門手段。
奪基。
腦海中浮現(xiàn)出這兩個字時，沈離的瞳孔猛地收縮。
所謂的奪基，便是修士強(qiáng)行剝奪凡人身上罕見的天生靈骨或特殊命格，手段**，受害者往往尸骨無存。
陸府最近只有一樁喜事，那便是陸家大小姐明日即將嫁給那位從仙門歸來的表少爺。
而眼前這具**，若是沒猜錯，應(yīng)當(dāng)是陸大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鬟，那個叫云雀的姑娘。
沈離曾在街上見過云雀替小姐買胭脂，這姑娘左手腕上有顆朱砂痣。
她翻開**的左袖，果然，那顆紅痣赫然在目。
替死鬼，還是祭品？
就在這時，義莊外忽然傳來三聲短促的敲擊聲。
那是阿左的暗號。兩短一長是生意上門，三短是極度危險。
沈離來不及多想，一把抱起地上的無頭女尸，快步走到角落那張堆滿雜物的工作臺前，用力按動機(jī)關(guān)。
臺面翻轉(zhuǎn)，露出了下方那個足以容納一人的暗格。
她將女尸塞了進(jìn)去，又迅速從旁邊一口薄皮棺材里拖出一具已經(jīng)有些腐爛的男尸。
這人是前兩日染了瘟疫死的流浪漢，渾身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和淡淡的黃綠色尸氣。
剛做完這一切，一股無形的威壓便穿透了雨幕，籠罩在義莊上空。
雨勢似乎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沈離站在滿是泥濘的門口，看見一個身穿素白長袍的男人，正踏著積水緩緩走來。
他手中握著一根青碧色的竹杖，雙眼上覆著一條刺目的紅綢，在這陰沉的雨夜里顯得格外妖異。
他走得很慢，鞋底卻未沾半點泥水。
男人在距離義莊門檻三步遠(yuǎn)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微微側(cè)頭，那覆著紅綢的雙眼似乎正透過布料，死死盯著義莊內(nèi)的某處。
好濃的血腥氣。
男人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fā)涼的寒意，還有一股……逆天改命的味道。
沈離的心臟猛地一跳，面上卻裝作被嚇到的樣子，向后退了半步，聲音顫抖：這位……仙長，此處是義莊，只有死人味，沒有什么改命的味道。
若是避雨，恐怕污了仙長的鞋。
這副打扮，這種氣度，再加上那雙被遮住的眼睛。
沈離在市井傳聞中聽說過這個人——大周國師，天鑒司司主，謝無妄。
傳聞他天生眼盲，卻能以此為代價窺探天機(jī)，掌管天下刑獄，最恨有人亂動因果。
謝無妄沒有理會她的辯解，手中的竹杖輕輕點在地面上。
這一聲輕響仿佛敲在沈離的心口。
他在感知。
沈離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住袖中的銀針。
她賭的是謝無妄這種身居高位、潔癖深重的修士，絕不會愿意踏入滿是瘟疫尸氣的義莊半步。
果然，下一刻，謝無妄的眉頭微微蹙起。
瘟疫，腐尸。
謝無妄的鼻翼動了動，似乎在辨別那股惡臭之下掩蓋的氣息，好手段，用這種穢物來遮掩天機(jī)。
他雖然這么說，但腳步卻沒有再往前挪動半分。
那股令人作嘔的黃綠色尸氣正是瘟疫最具傳染性的時候，即便是修士，沾染上也頗為麻煩，更何況他這種極其厭惡污穢之人。
姑娘。
謝無妄忽然開口，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死人的嘴是最嚴(yán)的，但有時候，替死人藏秘密，是要拿活人的命去填的。
沈離低著頭，裝作瑟瑟發(fā)抖：民女……聽不懂仙長在說什么。
謝無妄輕嗤一聲，不再多言。
他轉(zhuǎn)身，竹杖點地，白色的衣袍在風(fēng)雨中翻飛，轉(zhuǎn)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從來沒有來過。
直到確認(rèn)那股壓迫感徹底消失，阿左才從房梁上跳了下來，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形瘦削如猴，滿眼驚恐地比劃著手勢：那是國師！
他發(fā)現(xiàn)了嗎？
沈離搖了搖頭，背后的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衣衫。
她快步走到那具瘟疫男尸旁，重新將其塞回棺材，又將暗格里的無頭女尸拖了出來。
好險。
若不是這具瘟疫**擋了一下，今晚這義莊怕是要被夷為平地。
沈離剛想將云雀的**轉(zhuǎn)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目光忽然在那大紅嫁衣的腰封處停住了。
那里原本掛著一塊玉佩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截斷裂的絲線。
陸管事走的時候，手里并沒有拿東西。
沈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塊玉佩是陸府的信物，更是陸管事向上面交差的憑證——證明**已經(jīng)處理掉的“回執(zhí)”。
他剛才走得急忘了拿，現(xiàn)在，他一定會回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