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誕生------------------------------------------，齊宇承正盯著那管幽藍色液體——價值八萬的項目獎金，父親手術(shù)的救命錢。 ，視野邊緣已經(jīng)開始飄黑絮。 “宇承，收手吧。”身后傳來**沙啞的聲音，“這玩意兒揮發(fā)一毫克，咱倆都得交代?！?，只是盯著離心機：“老張，你兒子藝考集訓(xùn)費還差多少？” 。，通風(fēng)櫥傳來金屬斷裂的尖嘯——項目手冊第七頁寫著：氟代苯硫酚，致死劑量相當(dāng)于一粒鹽。 ，手指剛碰到鎖扣，心臟就像被冰錐捅穿了。 ，他最后一個念頭是昨晚刷的宮斗?。豪匣实鬯赖臅r候，十幾個太醫(yī)跪了一地。 ？……老子要當(dāng)皇帝！ 。。，是意識被碾碎成粉末的、無孔不入的痛。，發(fā)現(xiàn)自己被困在一個狹窄空間里，正被一股力量緩慢地向外牽引。，夾雜著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短促，破碎，每一次都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
然后他聞到了一種極淡的、帶著草木氣息的味道，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苦。
“呃——！”
近在咫尺的一聲悶哼，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面。齊宇承順著那股力量往下滑，微涼的空氣瞬間涌進來。
“哇——！”
啼哭聲從他喉嚨里爆發(fā)出來，完全不受控制。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糊成一片，只有晃動的燭火和模糊的色塊。
冷。黏糊糊的。
模糊的視野里，一張臉湊得極近。
墨黑的長發(fā)散在蒼白的臉頰邊，發(fā)梢滴著汗。
眉骨高得鋒利，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這是一張英俊到極具攻擊性的臉，但現(xiàn)在這張臉上全是汗、血和某種瀕臨崩潰的猙獰。
齊宇承混沌的嬰兒大腦處理不了復(fù)雜情緒，但那雙鳳眼里翻涌的東西太濃了：劇痛后的虛脫，難以置信的茫然，還有更深處——一種冰冷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厭憎。
那人的手伸過來，顫抖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齊宇承的臉頰。
冰涼。
然后那只手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去。
“陛下?！标幱袄飩鱽淼蛦〉哪新暋?br>等等。陛下？
皇子？！
我穿越了？！
齊宇承腦子里一萬頭***奔騰而過。那個“老子要當(dāng)皇帝”的執(zhí)念……***現(xiàn)場開獎了？！
“收拾干凈。”皇帝啞著嗓子開口，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
“是?！?br>黑衣人——趙無涯——起身的動作輕得像貓。他從懷里掏出干凈的軟布和溫水，開始處理染血的布巾。
動作嫻熟，但給嬰兒擦身時，手指明顯僵硬——襁褓的系帶打了三次才系好。
齊宇承被擺弄著，心里已經(jīng)飛快盤算起來。
“沈美人那邊如何了?！被实弁蝗粏?。他已經(jīng)被人扶著靠坐在榻邊，盡管臉色白得像紙，背脊卻挺得筆直。
趙無涯低聲回稟：“回陛下，沈美人‘產(chǎn)后體虛’，已移居靜心苑。接生嬤嬤兩個，貼身宮女三個，都按‘急病暴斃’處置了。慈寧宮那邊，福安公公已去報喜，說美人早產(chǎn)，皇子*弱，需靜養(yǎng)。”
每句話都藏著血腥味。
皇帝沉默地聽著，目光重新落回齊宇承臉上。這次齊宇承看清了——那雙鳳眼里翻涌的東西變了，厭憎底下泛起一絲極淡的、連皇帝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疲憊。
“抱過來。”
趙無涯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遞過去。皇帝接孩子的動作很別扭，手臂僵硬。
但當(dāng)真接穩(wěn)了，那僵硬里又透出一絲極細微的調(diào)整——手掌輕輕托住了嬰兒的后頸。
齊宇承睜開眼，對上了皇帝的視線。
四目相對。
燭火噼啪一跳。
皇帝的瞳孔極輕微地收縮了一下，然后他極輕地、幾乎無聲地說：
“孽障?！?
停頓一秒，又補了句：“命倒挺硬?！?
聲音很輕，卻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凌，順著脊梁往下扎。
——齊宇承聽懂了弦外之音：命不硬的人，在這宮里活不到滿月。
暴雨還在下，砸在破瓦上噼啪作響。
趙無涯用黑色油布斗篷把皇帝和襁褓裹緊，悄無聲息地潛出這座行宮偏殿。出門前，皇帝回頭看了一眼。
地上的痕跡在燭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趙無涯低聲道：“屬下會處理干凈。”
皇帝沒說話，只是把襁褓往懷里攏了攏。
齊宇承被顛得暈頭轉(zhuǎn)向。嬰兒的感官太敏銳，他能聞見斗篷上陳年的雨水味、皇帝身上未散盡的血腥氣，還有深宮夜里特有的、檀香混著潮濕霉敗的味道。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拐過宮墻時，一隊巡邏侍衛(wèi)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趙無涯立刻閃身貼進陰影?；实郾е唏俚氖直凼站o了些——力道不輕，齊宇承被勒得哼唧了一聲。
侍衛(wèi)的交談聲飄過：
“沈美人生了？早產(chǎn)？”
“陛下都沒去看，慈寧宮賞賜也沒動靜……”
聲音漸遠。
皇帝的氣息沉了一瞬。
——齊宇承立刻get：哦豁，我這‘皇子’不太受待見啊。
繼續(xù)在雨夜里穿行。穿過三道宮門，繞過兩處明哨，最后停在一座極安靜的宮殿前。門開時，暖黃的燭光和熏暖的香氣涌出來。
“陛下！”一個穿著深藍宦官服的老太監(jiān)撲跪在地，“您可回來了，老奴這心……”
“閉嘴?！被实鄣穆曇粢呀?jīng)恢復(fù)了慣常的冰冷，“乳母呢？”
“候著了，都驗過身?！崩咸O(jiān)福安爬起來，眼角余光飛快地掃了一眼襁褓，“嘴也封嚴(yán)實了?！?br>齊宇承被轉(zhuǎn)交到一個溫軟的懷抱里。乳母身上有奶香味，動作溫柔——嗯，這比實驗室泡面強多了。
他被抱去側(cè)殿前，最后一眼看見皇帝坐在明黃的榻邊，趙無涯跪著替他處理身下的傷。燭火跳動，映著皇帝蒼白的側(cè)臉。
福安捧著藥碗上前，聲音壓得極低：“陛下，太后那邊的賞賜……張嬤嬤私下問，皇子既*弱，要不要請欽天監(jiān)看看八字？”
皇帝沒接藥碗。他側(cè)頭看向側(cè)殿方向，那里傳來嬰兒細弱的哭聲。
“告訴太后，”皇帝開口，聲音平得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皇子名號，朕自有安排。”
他頓了頓。
“至于八字——”皇帝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意沒到眼底，“這孽障既然活下來了，那就是他的命硬?！?br>“硬到能克死所有人?！?
福安端著藥碗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側(cè)殿里，齊宇承被乳母輕拍著，心里那團混亂漸漸沉淀下來。
他理清了現(xiàn)狀：一，他成了皇子，但親爹不待見。二，生父是皇帝——這世界有點東西。三，他是早產(chǎn)兒，體弱，能活多久看運氣。
運氣？
齊宇承閉著眼，在奶香和熏香里，用二十八歲化學(xué)博士的思維開始盤算：
第一，活下去。
第二，弄清楚這世界的規(guī)則。
第三，那個位置……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
更夫的梆子聲遠遠傳來，一聲，一聲，敲著漫漫長夜。
而此刻的慈寧宮里，太后捻著佛珠，聽完了張嬤嬤的稟報。
“沈美人產(chǎn)子后血崩，陛下在御書房批折子未離……”她重復(fù)著這句話，指尖在佛珠上輕輕摩挲。
燭火晃動，映著她沉靜無波的側(cè)臉。
張嬤嬤退下后，太后從佛龕暗格取出傍晚才到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亥時三刻，紫氣東來。子時初，嬰啼。陛下平安。”
她盯著“平安”二字看了許久，才將信紙湊近燭火。
火苗吞噬紙頁的瞬間，她極輕地自語：
“烈兒……”
窗外，四更梆子響起。
太后重新閉目誦經(jīng)，仿佛剛才那聲嘆息從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