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這是李副將的遺腹子，將軍說了，必須記在您名下做嫡子。"
她站在花廳門外，懷里抱著個襁褓，月白色襦裙被晚風(fēng)輕輕撩起一角，腰身收得纖細(xì)，手臂卻因抱著孩子而微微繃緊，青筋若隱若現(xiàn)。
她一手托著嬰孩的腦袋，動作小心翼翼，像捧著稀世珍寶，另一只手則虛虛護在襁褓邊緣，指尖時不時撥弄一下孩子的小手，那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刺人，三分委屈浮在表面，七分得意藏在眼底，像淬了蜜的針。
我端坐在花廳正中的黃花梨木椅上，脊背挺直如松，右手穩(wěn)穩(wěn)托著白玉茶盞,茶湯澄澈，熱氣裊裊，連最細(xì)微的漣漪都未曾蕩開。
她見我紋絲不動，喉頭微動，又往前半步，聲音拔高了些，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卻掩不住雀躍的調(diào)子："將軍親口吩咐的，說李副將戰(zhàn)死沙場，膝下無后，這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脈，您身為當(dāng)家主母，理應(yīng)撫養(yǎng)**。"
我終于抬眸，目光從茶盞邊緣緩緩抬起，掠過她鬢邊那支新簪的碧玉墜子，停在她臉上。
嘴唇剛啟，一個字還沒出口。
身后忽地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靴底踏在青磚上的節(jié)奏又快又重，像擂鼓。
緊接著，是霍戰(zhàn)的聲音，清亮、焦灼，還帶著點沒理清頭緒的茫然："不對啊，那晚不是你說這孩子是李副將的嗎？"
我和她同時僵住。
他大步繞過紫檀木雕花屏風(fēng)，玄色戰(zhàn)袍下擺翻飛，額角沁著細(xì)汗，眉心擰成一道深痕，臉上寫滿錯愕與不可置信。
他的視線直直釘在襁褓上，瞳孔微縮，語氣陡然發(fā)緊："那日在軍營，你哭著說李副將臨終前托你照顧他未出世的孩子，讓我務(wù)必把孩子接到府里來，給他一個名分。我念著袍澤之情才答應(yīng)下來，怎么這會兒，孩子眉眼怎么越看越像，越看越像。"
他頓了頓，喉結(jié)上下一滾，聲音沉下去，卻更清晰："像我？"
話沒說完，意思卻像一把冰錐，直直鑿進空氣里。
她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嘴唇翕動兩下，沒發(fā)出聲音。
而我，一直穩(wěn)如磐石的右手，終于輕輕晃了一下。
茶面漾開一圈極細(xì)、極淡的波紋。
我叫林姝，定北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