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tǒng)里的確認
我花 9999 元買的志愿規(guī)劃，把我送進了假大學。
那學校有多假呢？
校門是租的，宿舍是改的，招生簡章上的圖是偷的。最離譜的是，開學第一天，所謂教務處老師站在***，連我們這個“學院”全名都念錯了。
我當時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著那張蓋了紅章的入學通知，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我這輩子算是被一張紙折進溝里了。
后來我去鬧，去問，去查。對方笑得很客氣，說我報的是聯(lián)合培養(yǎng)項目，學歷路徑清晰，未來空間很大。
這些詞聽著挺高級。
翻譯**話就是：錢交了，坑認了，別吵。
我爸說我不懂大人的苦心。
我媽哭著說，家里已經(jīng)盡力了。
我也哭。
更多時候是氣。
氣到最后，我連哭都懶得哭了。每天睜眼看見那棟貼著“大學”兩個字的破樓，都覺得有人把我的人生按在地上，拿鞋底慢慢蹭。
再睜眼時，我正趴在書桌上。
臉下面墊著一本《高考志愿填報指南》，紙頁被我壓出一道汗印。窗外天還沒黑透，樓下賣涼皮的阿姨在喊“少辣多醋自己說”，聲音穿過紗窗，熟得像一巴掌拍在我后腦勺上。
我僵了兩秒。
然后猛地抬頭。
墻上的日歷停在 6 月 28 日。
志愿填報截止前一晚。
我盯著那個日期，心臟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桌上擺著一沓打印紙，最上面一張寫著：
《**同學高考志愿精準規(guī)劃方案》
右上角還有一行小字。
智能測評價：9999 元。
我看著那個數(shù)字，差點笑出聲。
上輩子我媽拿到這份方案時，眼睛都亮了，說人家系統(tǒng)分析得真細，連我性格適合什么城市都算出來了。
我爸在旁邊點頭，說貴有貴的道理。
貴當然有貴的道理。
九千九百九十九，買一個全家一起掉坑的門票，確實挺有儀式感。
我伸手把那沓紙拿起來。
第一頁是所謂“沖穩(wěn)保梯度表”，第二頁是“低分上本科特殊路徑”，第三頁更狠，直接給我標了一個“保錄推薦”。
那個名字我到死都記得。
華南啟明職業(yè)本科項目。
聽著陽光，念著正規(guī)，進去以后你會發(fā)現(xiàn)，啟明兩個字，最后照亮的只有他們的錢包。
我一把把方案撕了。
紙裂開的聲音很脆。
我媽正好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
她愣在門口。
“**，你干什么？”
我把撕成兩半的方案丟進垃圾桶。
“不報這個?！?br>我媽臉色一下變了。
“你又發(fā)什么脾氣？***說了，你這個分數(shù)很尷尬，普通批次風險太大。他幫你做了兜底方案，你怎么還不領(lǐng)情？”
“媽?！蔽冶M量讓聲音穩(wěn)一點，“這個***是騙子?！?br>她把西瓜盤往桌上一放，瓷盤磕得我心里一跳。
“人家怎么就騙子了？**查過了，人家有工作室，有證書，還給好多學生做過規(guī)劃?！?br>“證書可以買，案例可以編?！?br>“**！”
我**聲音拔高了。
她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叫我。一般到了這一步，就說明她已經(jīng)認定我不懂事，接下來不管我說什么，都會被歸類成“孩子鬧情緒”。
上輩子我就是在這里閉嘴的。
我怕她難過，怕我爸失望，怕他們覺得我考完就飄了。
然后我閉著嘴，被他們和***一起送進了坑里。
這次不行。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自己填志愿。賬號給我，驗證碼也給我?！?br>我媽皺眉。
“驗證碼在**手機上，你急什么？晚上***還要再幫我們確認一遍?！?br>我手指一頓。
“為什么在爸手機上？”
“家長協(xié)助確認啊?！彼f得很自然，“你一個小孩懂什么流程？填錯一個代碼，后悔一輩子?！?br>我聽見自己胸口那點火，噌一下竄起來。
小孩。
又是這兩個字。
我能考完高考，能查學校，能熬夜做題，能在上輩子一個人跑去教育局問到嗓子啞?？芍灰氐竭@個家里，我還是那個不能做決定的小孩。
我剛要開口，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班主任的名字。
趙主任。
我心里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我接起來。
“**，你在家嗎？”
趙主任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