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這個去碰他家水缸，碰上就行，碰完扔回這兒，別再碰第二次?！?br>“為啥？”
“因為你也沾了晦氣了。不過你沾的比我少，頂多三天，這三天你別洗頭?！?br>“為啥？”
“洗了就把晦氣洗沒了，村長沾的也就散了?！?br>“真的假的？”
“我瞎編的?！?br>我站起來拍拍**上的土，“反正你也聽不懂，照做就行?！?br>王寡婦瞪了我一眼，拎著那把銹剪刀貓著腰鉆進(jìn)了巷子。
我蹲回槐樹底下，啃完剩下的窩窩頭，靠著樹根睡著了。
后半夜下了點(diǎn)毛毛雨，我挪到樹根底下躲著，翻了個身又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嚎哭吵醒的。
睜開眼天剛亮透，村長家門口圍了好多人。
我擠進(jìn)去看熱鬧，村長的水缸裂了，從中間裂了一條大縫，水淌了一地，泥巴地上汪著一攤水坑。
水缸裂了不算啥，熱鬧的是水缸底下的東西：泥水坑里漂著好幾樣?xùn)|西。
一個小本子封皮泡爛了，但里頭寫的字還能看清，全村救濟(jì)款的發(fā)放記錄，每一筆后面都寫著“已發(fā)”。
但后面那一頁用鉛筆寫了幾個小字：“留三百?！?br>一個木頭私章，刻著村長的名字，泡在水里泡脹了。
還有三百塊錢，三張紅票子。
“三百塊救濟(jì)款！”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上頭撥下來的，讓他截了……”
“我咋說去年我家救濟(jì)糧少了半袋……”
“我家也是……”
村長從堂屋里走出來，臉白得跟糊了面粉似的。
他站在門口看著水缸底下的東西一樣一樣被翻出來，嘴張了張半個字沒蹦出來。
人群里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村長，這三百塊錢是咋回事？”。
他撲通跪下了，膝蓋磕在泥地里，張嘴就哭了起來：“你們都看見了，我完了……”
我蹲在人群前面，手里捏著王寡婦塞給我的五塊錢。
王寡婦站在人群后面，我看見她了，嘴閉得緊緊的，但眼角彎著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她看見我沖我眨了眨眼睛。
這個時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后脖領(lǐng)子。
我奶不知道啥時候站在我身后了，提溜著我的領(lǐng)子把我從人堆里拎出來，拎到人群中間。
“都看見沒？”我奶扯著嗓子喊，唾沫星子噴出老遠(yuǎn)。
“嘿，昨兒天沒亮我送這丫頭走，王寡婦給了她五塊錢，讓她弄村長家水缸。……就用她摸過的那把銹剪刀！”
全村安靜了五秒。
五秒鐘后張嬸頭一個喊出聲，舉著那個泡爛的本子沖到我面前蹲下。
“招弟，嬸子給你十塊！你幫嬸子摸一下我家**！我家那口子偷人……”
后面的李叔擠過來口袋里的鋼镚嘩啦啦響：“我家那頭牛病了半個月了，你摸它一下，看能不能把它摸死算了……”
呼啦啦全來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擠滿了半條巷子：“招弟，你也幫我碰碰我家的……”
我蹲在人群中間，光腳踩著泥地，手里還捏著那張皺巴巴的五塊錢，看著面前黑壓壓一片村民。
四歲，昨兒全村叫我掃把星要扔后山喂狼，今兒全村排個隊在我面前讓我挨個碰他們家的東西。
我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我奶，她叉著腰下巴抬老高，臉上笑開了紅苕花。
“奶，你剛才說我是啥？”
“財神爺?！?br>“我耳朵背沒聽清?！?br>“財神爺！”
“大聲點(diǎn)?！?br>奶奶一巴掌拍在我后腦勺上，全村人哄的笑出來，村長的嚎哭聲被蓋了過去。
我摸了摸后腦勺，轉(zhuǎn)過臉看著面前圍了幾圈的人說：“行，碰一個五塊，靈了再給錢?！?br>當(dāng)天下午，我奶不知從哪兒翻出來一塊破門板，扛到槐樹底下，用木炭在上面寫了五個字：災(zāi)星轉(zhuǎn)運(yùn)鋪。
底下又加了一行：靈了再給錢，不靈退一半。
我奶問我為啥不靈退一半。
我說因為我碰過了多少沾了點(diǎn)，退一半也是賺的。
我奶想了想豎起一根大拇指：“奸商?！?br>那天傍晚我蹲在門板后面收攤，數(shù)了數(shù)手里的錢，五塊，五塊，五塊，兩塊，三塊，一碗米，半筐雞蛋，兩條**。
我把五塊錢單獨(dú)抽出來疊好塞進(jìn)褲兜里面，那是王寡婦給的。
全村的災(zāi)星，開張了。
02
災(zāi)星轉(zhuǎn)運(yùn)鋪開張第二天，我家門口排了三十七個人。
我奶坐在門檻上收費(f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