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招弟，四歲，全村的災(zāi)星。
摸過的雞不下蛋，碰過的凳子第三天準(zhǔn)塌。
奶奶要把我扔后山喂狼那天，王寡婦偷偷塞給我五塊錢：“招弟，幫我弄村長(zhǎng)，他偷看我洗澡?！?br>我把摸過的銹剪刀遞給她：“拿這個(gè)去碰他家的水缸?！?br>第二天，村長(zhǎng)家水缸自己裂了，缸底壓著的東西全漂了出來。
賬本，私章，三百塊還沒入賬的救濟(jì)款。
全村人圍著水缸看。
村長(zhǎng)跪在泥地里嚎啕大哭：“我完?duì)僮恿恕?br>全村安靜了三秒，然后跪了一地：“招弟，你也幫我碰碰我家的……”
三天后，全村人搶著拉我回家。
01
我叫招弟，四歲。
我摸過的雞，第二天不下蛋。
我坐過的板凳，第三天準(zhǔn)散架。
我走過的路，**個(gè)踩上去的人準(zhǔn)摔。
你說這事兒賴我嗎？誰(shuí)讓那個(gè)人自個(gè)兒走路不看道呢！
但我奶說了，全村的倒霉事都賴我。
雞不下蛋賴我，豬不長(zhǎng)膘賴我，村長(zhǎng)家的母狗懷不上崽也賴我。
我這兩只手就是禍害，掐哪兒哪兒蔫，碰哪兒哪兒塌。
村里人見了我繞道走，跟躲瘟疫似的。
我奶說，招弟，你是個(gè)掃把星轉(zhuǎn)世，上輩子把**爺家的鍋砸了，這輩子投胎來禍害咱們家的。
我問她啥是掃把星。
她說就是天上掉下來的臟東西。
我說那掉下來咋不摔死我呢？
我奶拿起掃把追了我三條巷子。
那天傍晚，我蹲在院門口看螞蟻搬家，我奶在院子里鋤菜。
她鋤到**壟的時(shí)候，我跑進(jìn)去遞了一碗水給她。
她接過碗喝了一口，手剛好碰了我一下。
當(dāng)天夜里野豬下山了，二十年來頭一回，把我奶種的半畝白菜拱得稀碎，連根都沒剩。
第二天早上我奶看著那片白地，臉比我家鍋底還黑。
她把鋤頭往地上一杵，頭都沒回就說了一句話：“明兒就把她送走?！?br>我蹲在門檻上啃她昨天蒸的饃，饃是涼的，硬邦邦的，咬一口渣子掉一地。
我問我奶：“送我去哪兒？”
“后山?！?br>“后山有狼?！?br>“狼不吃掃把星。”
我把剩下的饃塞進(jìn)嘴里，嚼了半天沒咽下去。
我說：“奶，那野豬下山，是王寡婦前天在地里撒了苞谷引來的，我看見了?！?br>我奶舉著鋤頭的手頓了一下。
“你咋不早說？”
“你也沒問我呀！”
我奶舉著鋤頭追了我四條巷子。
這回追上了，揪著我耳朵把我拎回家，翻箱倒柜找出一個(gè)布包袱，往里頭塞了我的兩件舊衣裳。
半塊饃，想了想又把饃拿出來了。
“反正你也吃不完。”她把包袱往我背上一綁，拉著我往村口走。
天灰蒙蒙的，露水打得我褲腿濕了半截。
我光著腳，腳底板踩在泥巴路上吧嗒吧嗒響。
走到村口老槐樹底下，我奶松了手。
“走吧。”
“往哪走？”
“往山上走，別回頭。”
我站著沒動(dòng)，冷風(fēng)吹過來，槐樹葉子嘩啦啦響。
我奶站在那兒，兩只手揣在袖筒里，臉別過去不看我。
“奶，我走了誰(shuí)給你燒火？”
“我自己燒?！?br>“誰(shuí)給你喂雞？”
“雞讓你摸過早就不下蛋了，還喂啥?！?br>我想了想，好像確實(shí)沒啥可說的了，我轉(zhuǎn)過身，腳踩上通往山上的那條石子路。
剛要邁第二步，王寡婦從巷子另一頭溜過來了，東張西望的，腳步輕得跟做賊似的。
她蹲在我面前，左右看看沒人，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捏得出汗了都，塞進(jìn)我手心里。
貼著我的耳朵說：“招弟，姐給你五塊，你幫姐一個(gè)忙?！?br>“啥忙？”
“你身上那個(gè)晦氣，能挪給別人不？”
“你想挪給誰(shuí)？”
“村長(zhǎng)?！?br>“為啥？”
她牙一咬：“他昨晚爬我家窗戶了，姐想治治他?！?br>“你直接說想咋弄他?！?br>王寡婦把嘴湊到我耳朵邊上：“你不是碰過的東西都倒霉嗎？你碰過的東西，拿去碰他家水缸?！?br>“他家的水缸壓在里屋正中間，底下壓著東西，村里人都傳，他當(dāng)村長(zhǎng)這些年撈的錢，都藏在缸底下?！?br>我低頭看了一眼腳邊，老槐樹根底下扔著一把銹剪刀，不知道誰(shuí)扔的，刀刃上全是銹。
昨天下午我蹲在這兒玩過，拿起來剪了兩根草。
我把剪刀撿起來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