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青梅背叛，滿目皆寒------------------------------------------，落紅嫣被一陣鞭炮聲驚醒。，身下那層薄薄的干草根本擋不住地面的寒氣，四肢僵硬得像浸在冰水里。，此刻腹中空空，卻絲毫感覺不到餓。，夾雜著敲鑼打鼓的喜樂聲，從尚書府正門一路蔓延，響徹整條長街。、孩童的嬉鬧聲、馬蹄踏過青石板的噠噠聲——熱鬧得像是整個京城都在慶賀。，雙腿發(fā)軟打顫。，透過那條被釘死的縫隙往外看。，可墻頭不算太高，隱約能瞥見前院一角飛翹的屋檐，和那一片耀目的紅綢。。，胸前系著大紅花，身后是八抬大轎，轎簾上繡著金線鴛鴦——那是她親手選了三個月的花樣。，忽然轉(zhuǎn)身沖向那扇被鎖死的木門。，一下、兩下、三下，門板紋絲不動，鐵鎖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開門！"她嘶聲喊道，"來人！"，無人應(yīng)答。，目光掃過整間廢屋。墻角那張歪斜的破桌上，昨夜那截被她丟下的銅簪還躺在地上，在晨光里泛著幽幽冷光。
銅簪旁還堆著幾塊松動的磚石，大約是多年前墻體剝落留下的。
落紅嫣盯著那些磚石看了幾息，忽然彎腰撿起一塊，掂了掂分量，走到窗邊對準釘死的木板狠狠砸下去。
"砰——"
木板震顫，釘子松動了半分。
她咬著牙又砸，一下接一下。指尖被粗糙的磚石磨破滲出血絲，虎口震得發(fā)麻，可那幾塊木板總算被她砸開一條足夠側(cè)身通過的縫隙。
她丟開磚石，不顧那些殘存的木刺刮破中衣和皮肉，硬生生從那道縫隙里擠了出去。
晨風撲面的瞬間，她幾乎落淚。
可她沒有時間哭。
落紅嫣赤著腳踩過廢院雜草叢生的地面，沖到院墻根下。
墻不算高，可墻頭覆著碎瓦片，鋒利得像刀刃。
她顧不上許多，尋了墻角那棵枯樹借力往上攀，指尖摳進磚縫里，粗糙的墻面磨得她掌心血肉模糊。
當她終于攀上墻頭時，前院的景象像一柄刀，直直捅進了她的胸口。
尚書府大門外，十里紅妝鋪了整條街。
百姓擠在兩側(cè)伸著脖子張望，臉上全是艷羨——
兵部尚書嫡女出嫁，嫁的還是大將軍嫡子李默軒，門當戶對，郎才女貌，滿京城誰不說是天作之合？
可那"嫡女"此刻正被人扶著跨出尚書府大門。
落紅嬋穿著她那身繡了三年的嫁衣，戴著那只重金打造的鳳冠，蓋頭下的面容看不清，但步履行止間盡是掩不住的得意和嬌怯。
她一只手搭在旁邊人的臂彎里，步伐款款，姿態(tài)端莊，仿佛她生來就是今日的新娘。
而那只臂彎的主人——
落紅嫣瞳孔驟然縮緊。
李默軒側(cè)身而立，一身喜袍襯得他眉目如玉、清雋挺拔。
他微微低頭湊近落紅嬋耳邊，像是在說什么溫柔叮囑的話，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那笑意落紅嫣再熟悉不過——從前在桃花樹下，在護城河邊，在她繡嫁衣的無數(shù)個深夜里，他曾無數(shù)次用這樣溫柔的眼睛看著她。
此刻那溫柔原封不動地給了另一個人。
他扶著她跨過門檻，動作小心得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
落紅嬋在蓋頭下微微側(cè)頭，不知說了句什么，李默軒便低笑出聲，眼底漾開淡淡寵溺。
那笑刺得落紅嫣喉頭一陣腥甜。
她死死**墻頭的碎瓦片，掌心血流如注，卻感覺不到疼。
視線像被什么東西釘在那兩個人身上，移不開，躲不掉。
李默軒扶著落紅嬋走向花轎，臨上轎前，落紅嬋忽然頓住腳步，微微偏頭朝廢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得太遠，落紅嫣看不清她蓋頭下的表情，卻清清楚楚看見她抬起手，朝這個方向輕輕擺了擺。
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別。
又像是在跟什么人炫耀。
李默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遠遠掠過廢院墻頭。
落紅嫣的心驟然提到嗓子眼——他看見她了嗎？他會有一瞬間的遲疑嗎？會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嗎？
她屏住呼吸看著他的臉。
李默軒的目光在廢院方向停留了不到一息，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么無關(guān)緊要的事。
然后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落紅嬋，唇邊那抹笑意甚至沒有減少半分。
他什么都沒看見。
或者說，他看見了，卻當做沒看見。
落紅嫣松開**瓦片的手，整個人脫力般滑下墻頭，后背重重砸在院內(nèi)的泥地上。
她仰面躺著，天光刺目，眼淚順著眼角無聲淌下來，混著額頭的汗水浸入散亂的發(fā)絲里。
十年。
他給她寫過多少封信？
邊關(guān)的風沙、軍營的號角、某年某月某日天上的月亮真好看——
每一封她都收在妝*里，用帕子包著，時不時翻出來看一遍，連上面的墨跡褪色都舍不得補描。
他送過她一支玉簪，他說"等我來娶你時，親手替你戴上"。
那支玉簪她藏在枕下日日摩挲，今天大婚本該簪在發(fā)間。
可他沒有來娶她。
他扶著另一個女人上了花轎，穿著她繡的嫁衣，頂著她的鳳冠，用她等了一輩子的溫柔去對別人笑。
他分明早就知道。落紅嬋說"他昨夜還在我房中許諾此生不負"，說明他早就和庶妹私通，早就在大婚之前將她們的婚約棄如敝履。
可他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做，甚至今日迎親時眼底連半分波瀾都沒有。
他默許了替嫁。
他默許了她被鎖在廢院自生自滅。
十年的青梅竹馬，換來的是一場空。
落紅嫣躺在泥地上，淚水流了滿臉，她卻一聲都哭不出來。
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生生掏空了，風灌進去，冷得她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喜樂聲越來越遠，迎親的隊伍往將軍府方向去了。
百姓的歡呼聲、道賀聲、鞭炮聲漸漸模糊成一團嗡嗡的噪響，最后什么都聽不清了。
也不知躺了多久，日頭從東升到了頭頂，曬得她皮肉發(fā)燙。她慢慢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血痕的雙手。
掌心的傷口沾了泥，混著干涸的血結(jié)成暗紅色的痂。
中衣早就蹭破了多處，露出來的皮肉上全是碎瓦片劃出的血口子。
她忽然覺得很累。累到連恨都沒有力氣。
可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鎖鏈嘩啦的響動，有人開了鎖推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