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十年情斷，寒院余生------------------------------------------。，身后跟著昨夜那兩個婆子。，鬢邊簪了金釵，整個人容光煥發(fā)。，像是卸下了多年偽裝后終于露出了真面目。"喲，醒了？"她邁步走進來，也不嫌院中泥濘臟污，停在落紅嫣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母親還以為你要多躺兩日呢。到底是年輕，身子骨結實。"，一言不發(fā)。，蹲下身來，伸手替她拂開黏在臉頰上的碎發(fā)，動作溫柔得像從前的每一次噓寒問暖："嫣兒啊，你別怪母親心狠。你想想，你一個沒**孩子，在將軍府能有什么前程？你父親早晚要把你嫁出去換好處，不如把這門親事讓給嬋兒。、會討人喜歡，她在將軍府站穩(wěn)了腳，將來也能照拂你。"，力道不重，卻帶著十足的羞辱意味："你乖乖待在這兒，別鬧，母親不會虧待你的。"。她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他李默軒知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自然知道。不然你以為，他昨夜為何會去嬋兒房中？"，可真的從江夢婷嘴里說出來時，落紅嫣還是覺得胸口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她攥緊拳頭，掌心剛結痂的傷口再度裂開，血珠滲出來染紅了指縫。
江夢婷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語氣輕飄飄的：
"嫣兒，認命吧。你從小什么都有——嫡女的身份、父親的寵愛、一門好親事——可你一樣都守不住。那是你蠢。"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青蘿那丫頭昨夜鬧得太兇，母親替你打發(fā)到莊子上了。你安心住著，有什么需要跟婆子說。"
院門重新落鎖，腳步聲遠去。
落紅嫣一個人坐在泥地里，日頭曬得她眼前陣陣發(fā)黑。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雙手，忽然扯了扯嘴角。
她蠢。
她確實蠢。
蠢到信了庶母十幾年的溫順恭謹。
蠢到信了庶妹十幾年的柔弱乖巧。
蠢到信了那個男人十幾年的海誓山盟。
可再蠢的人也有清醒的一天。
她慢慢抬起頭，眼底的淚痕已經**頭曬干了，只剩下干澀的紅。
她環(huán)顧這間囚了她一夜的廢院，殘破的屋瓦、叢生的野草、墻頭碎瓦片上殘留的血跡，和她狼狽不堪的自己。
目光最后落在墻角那個破瓦罐后頭——那個神秘人昨夜送來的干糧和水囊還好好藏著。
她撐著地面站起來，雙腿打顫，膝蓋上的擦傷**辣地疼。
可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墻角，蹲下身，將干糧和水囊重新攏好。
然后她抬起頭，望向院墻外將軍府的方向。
喜樂聲應該已經停了，此刻該是新郎新娘拜天地的時辰。
她的鳳冠壓在落紅嬋頭上，她的嫁衣裹著落紅嬋的身，她的"默軒哥哥"牽著落紅嬋的手拜高堂入洞房。
這些她爭不回來了。她被鎖在這方寸之地，身上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可她還有一條命。
昨夜那截銅簪還躺在破桌底下，她本可以用它割開手腕一了百了。
但她沒有。
那個神秘人攔住了一切加害她的人，又送來了吃食，她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何幫她，可她知道一件事——
有人不希望她死。
那她就活。
活到能爬出這間廢院的那一天。
活到能讓那些人付出代價的那一天。
她攥緊水囊，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日頭曬在后背上暖烘烘的，可她渾身冰涼，唯有眼底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噼啪燃燒。
院外忽然又傳來動靜。落紅嫣警覺地弓起背，將水囊塞回瓦罐后頭，退到陰影里屏住呼吸。
腳步聲停在院門外，很輕，像是刻意壓低了動靜。
緊接著一張疊好的紙條從門縫底下塞了進來，紙角沾著一點墨跡。
落紅嫣等了一會兒，確認外頭沒有旁人才快步過去撿起來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筆跡凌厲如刀鋒，卻透著某種克制的力度——
"明日會有人來送傷藥。莫怕。"
沒有落款，沒有稱呼?？赡枪P鋒落紅嫣隱隱覺得熟悉，像是在哪里見過。
她攥緊紙條，忽然想起昨夜月光下那道玄色身影。
那個人還在。
他還在看著她。
落紅嫣將紙條疊好塞進中衣內襯里，貼著胸口的位置。
紙頁被心跳震得微微發(fā)燙，像是某種無聲的承諾。
她退回墻角坐下，后背靠著冰涼的墻壁，仰頭望著屋頂破洞里漏下來的天光。
日頭漸漸西斜，廢院里光影一寸寸拉長，最后整間屋子都沉入了昏暗里。
落紅嫣閉上眼，沒有哭。
可嘴角那一抹自嘲的弧度慢慢平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堅硬到近乎冷酷的平靜。
李默軒。
十年情意你棄如敝履，那我便當你從未存在過。
而此刻將軍府內，紅燭高燒。
落紅嬋坐在鋪滿桂圓紅棗的喜床上，蓋頭已經挑開了，她仰頭看著面前一身喜袍的男人，眼底全是得意與**。
李默軒俯身替她取下鳳冠，修長的手指拂過她鬢邊碎發(fā)，動作溫柔。
落紅嬋順勢靠進他懷里，輕聲問："默軒哥哥，你今日看見她了嗎？"
李默軒動作頓了頓，面色如常："沒有。"
"可我聽婆子說，她爬墻看見了。"落紅嬋軟軟笑著，"她會不會恨我們？"
李默軒低垂眉眼，指尖摩挲著她耳垂上的紅寶石墜子，語氣淡淡地：
"恨又如何？一個被廢的尚書府嫡女，掀不起風浪。"
落紅嬋滿意地彎了彎唇角，往他懷里更深地依偎進去："那你還想她嗎？"
"想她做什么？"李默軒低頭吻了吻她發(fā)頂，目光卻有一瞬的放空，像在看向什么很遠的地方。
很快他便收斂了那絲異樣，將懷里的人摟得更緊了些，嗓音溫和如常，"往后我的夫人是你，別說那些不相干的人。"
紅燭噼啪爆了一個燈花。
落紅嬋閉上眼，唇角高高翹起。
而尚書府廢院的暗夜里，落紅嫣睜著眼，盯著屋頂漏下來的那一小片星光。
掌心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她把那張紙條攥得更緊了些。
明日送傷藥的人會來。
那個沉默護著她的人還在。
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為何幫她。
可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帶著某種淬煉的執(zhí)拗與克制，像一座無聲的山。
天亮之后，她要開始為自己謀劃了。
她不能再蠢第二次。
落紅嫣合上眼，呼吸漸漸平穩(wěn)。
暗夜里院墻外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腳步響動，像是有人在外頭站了很久，確認她睡著后才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