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墨冷才能練骨。
夏天手心磨破了，她說疼了才記得住筆鋒。
她把我推進去，指著墻上的舊碑帖。
“三百張。每張一百字。寫不完，不許吃飯，不許睡覺。”
爸爸站在門口。
“清禾，孩子臉都白了?！?br>“你心疼她？”媽媽回頭，“那你替她去給組委會丟臉？”
爸爸閉上嘴。
我看向他。
“爸爸，我沒有推嘉佑。”
他避開我的眼睛。
“念念，先聽媽**。寫完出來，好好道歉?！?br>弟弟抱著我的筆洗跑進來。
他把筆洗放到桌上，歪頭看我。
“姐姐，你要快點寫哦。媽媽說下周給我報書法班，以后你的獎杯都讓我拿?！?br>我尖聲哭喊道：“那是我的老師，我的比賽！”
媽媽抄起桌上的鎮(zhèn)紙，重重砸在桌面。
“還頂嘴?！?br>她拿出一張紅紙，在上面寫下四個大字。
閉門思過。
她把紅紙貼到門外，又用膠帶封住邊角。
那就是后來弟弟說的封門帖。
門合上之前，我聽見媽媽對爸爸說：“把備用鑰匙收好！誰敢開門，誰就跟她一起滾！”
鎖舌落下。
我坐到椅子上，右手疼得伸不直。
窗外天還亮，宣紙鋪開時，我看見自己手背上有一個清晰的指印。
第一天晚上，媽媽給我送了一碗白粥。
門只開了一條縫。
她把碗推進來，看也沒看我寫了多少。
“別想裝病。你這點小聰明，我從小看到大！”
我抬起手。
“媽媽，我手疼?！?br>“寫字哪有手不疼的？”
“真的疼?！?br>她盯著我的手，目光停在腫起來的腕骨上。
那一瞬間，我以為她會心軟。
弟弟在客廳喊：“媽媽，我的積木倒了。”
她立刻收回眼神。
“疼就慢點寫。別找借口?！?br>門重新關上。
我端起粥，發(fā)現(xiàn)粥已經涼了。
書房里沒有床，只有一張窄木榻，是媽媽午休用的。
我寫到半夜，趴在桌上睡著。
醒來時，臉下面那張紙被口水洇花。
我慌忙揉掉，重新寫。
媽媽最討厭浪費紙。
第二天早上，她進來數紙。
“二十七張？”
我點頭。
“手疼，寫得慢?！?br>她把二十七張紙翻了一遍，抽出其中八張摔到我臉上。
“這些也叫字？橫不平，豎不直。林念，你這是故意惡心我?！?br>“我沒有?！?br>“重新寫。”
弟弟跟在她身后，手里拿著我的舊獎牌。
那是我七歲拿的第一塊**。
他把獎牌掛在脖子上，左右晃。
“媽媽，我戴著像不像第一名？”
媽媽笑了。
“像，我們嘉佑以后肯定比姐姐強。”
“那姐姐的獎牌以后都給我。”
“她要是還不懂事，媽媽全給你。”
我看著弟弟把獎牌往嘴里咬，忍不住說：“那個不能咬，會掉漆?！?br>弟弟立刻把獎牌扔到地上。
“姐姐兇我?！?br>媽**笑沒了。
她走過來，把地上的獎牌撿起，看了幾秒。
“一塊舊牌子，把你得意成這樣。”
她走到窗邊，手一揚。
獎牌從十六樓落下去。
我撲到窗邊，只看見樓下花壇里一閃而過的金色。
“媽媽?！?br>“心疼了？”她問，“那就記住，家人才比這些破東西重要?！?br>“可你說過，那是我的努力?！?br>“你的努力要是用來壓弟弟，就不值錢?！?br>我不說話了。
她帶著弟弟離開。
門關上時，弟弟沖我做口型。
活該。
第三天，程老師來了家里。
她在門外按了很久門鈴。
媽媽沒有讓她進來。
我貼著書房門，聽見她們在玄關說話。
“許老師，林念沒去上課，也沒參加補賽。組委會那邊問原因?！?br>“她身體不舒服?！?br>“那我見見她?！?br>“孩子睡了?！?br>程老師的聲音沉下來。
“現(xiàn)在是下午四點。她睡了？”
媽媽笑了一聲。
“程老師，您是教字的，不是管別人家務事的。”
“林念的右手已經有傷，我提醒過你。”
“她跟你說了什么？”
“她什么都沒說。她太乖了，乖到不正常?！?br>我鼻子一酸，差點敲門。
弟弟先跑過去。
“程老師，姐姐不想見你。她說你教得不好，她要換老師?！?br>我整個人發(fā)冷。
門外安靜了幾秒。
程老師問：“這是林念親口說的？”
弟弟聲音很甜。
“對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