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往椅背里靠了靠，額角冒了汗。他終于把杯子放下，聲音壓得低：“陳野，今天是談婚事，別扯別人。”
“行?！蔽艺f，“那就只談婚事?！?br>我從文件夾里拿出另一份紙。
那是我自己帶來的婚禮預(yù)算表。
不是為了算計，是我原本打算今天拿出來好好談的。酒店、車隊、攝影、婚房裝修、雙方父母禮金，我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沈知夏喜歡草坪婚禮，我甚至把雨棚備選方案都寫了。
那張紙攤開時，沈知夏眼神軟了一瞬。
我看見了。
她不是沒有心，她只是習(xí)慣在她家那套規(guī)則里，把我的心放在最便宜的位置。
“本來我今天想說，”我看著她，“婚禮不用沈家出錢。你喜歡的那家酒店，我已經(jīng)付了定金。你說想把**年輕時那件旗袍改成敬酒服，我也找了師傅。**上次說老宅門口的石獅子裂了，我約了人下周去修?！?br>周桂芳一愣。
她大概不知道這些。
沈知夏捏著杯子的指尖泛白，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我把預(yù)算表輕輕合上：“但這份擔(dān)保，我不簽。婚前資產(chǎn)確認，我也不簽。我的房子不賣，我媽不搬，我的鋪子不歸沈家調(diào)配。”
趙碩冷笑：“那你還結(jié)什么婚？空手套白狼??？”
我看他一眼：“你姐要是嫁給我，不是嫁給一套房。”
“少裝情圣。”他把椅子往后一蹬，“你那破鋪子能給她什么？我姐開保時捷，你騎電三輪收柜子，她跟你走在一起都像扶貧?！?br>這話說得狠。
沈知夏抬頭：“趙碩，夠了?！?br>她制止得太晚，桌上已經(jīng)有人露出那種憋不住的笑。
我沒生氣。
我只是想起去年夏天，沈知夏公司資金卡住，供應(yīng)商堵門。她哭著給我打電話，說三十萬周轉(zhuǎn)就差三十萬。我那輛電三輪后面，拉著剛收來的**柜子，太陽把鐵皮烤得燙手。我在路邊坐了十分鐘，打了三個電話，最后把柜子送到拍賣預(yù)展，當(dāng)天晚上錢到賬。
她不知道買家是誰。
她以為我只是運氣好，遇到一個冤大頭。
彈幕慢悠悠飄過。
冤大頭本人：青禾一號藏家基金。
我差點被這行彈幕逗笑。
沈建國突然開口：“陳野，年輕人有脾氣正常。但你想清楚，今天這字不簽，出了這個門，你和知夏的婚事就懸了。”
我看向沈知夏。
她沒看我。
她盯著那份補充協(xié)議，眼睫抖得很輕。
我問她：“這也是你的意思？”
包廂外有人推著餐車經(jīng)過，輪子碾過地磚縫，咯噔咯噔。
沈知夏沉默了三秒。
“陳野，”她說，“我爸媽不會害我?！?br>我明白了。
他們不會害她，所以可以害我。
我拿起手機，把桌上的合同、補充協(xié)議、預(yù)算表一張張拍下來。
周桂芳尖聲道：“你拍什么？你還想曝光我們？”
“留個紀(jì)念?！蔽艺酒鹕?，把椅子推回原位，“畢竟差點三千萬買一頓魚?！?br>我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沈知夏終于追了一步：“陳野！”
我停下，沒有回頭。
她聲音發(fā)緊：“你今天走了，就別后悔。”
彈幕像一場細雪，紛紛落在我視線里。
他后悔過一次了。
這次不會了。
我握住門把手，笑了笑。
“知夏，我后悔的事不少?！?br>我拉開門。
“但不會后悔沒簽這張紙。”
03 雨里的電三輪
江州的雨下得沒道理。
剛出酒店，天就像被人捅破了。雨水砸在門廊外的地磚上，濺起一層白霧。泊車小弟看我沒車鑰匙，眼神在我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又轉(zhuǎn)開了。
我那輛電三輪停在酒店側(cè)門，車斗上蓋著藍色防雨布。
旁邊一排黑色轎車，車燈亮得像一群冷眼。
我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臂上，冒雨走過去。剛跨上車，手機響了。
是我媽。
“野子，飯吃完沒？”她聲音帶著電視機里的**笑聲，“知夏她爸媽沒為難你吧？”
我看著雨簾，喉嚨里像塞了塊濕棉花。
“沒?！蔽艺f，“挺客氣的?！?br>我媽那邊停了一下：“你別瞞媽。你一說挺客氣，我就知道不客氣。”
我笑了：“媽，你這偵查能力，不去***可惜了?！?br>“少貧。”她咳了兩聲，“你別為了結(jié)婚把自己壓太低。人家姑娘好，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