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擬的合同還能坑你？你窮歸窮，疑心病別這么重。”
我沒看她，只看沈建國。
“叔叔?！蔽艺f，“你手怎么一直抖？”
沈建國的茶杯終于停了。
他抬眼看我，眼角肉抽了一下：“昨晚沒睡好?！?br>“我也沒睡好。”我把那幾頁紙翻開，手指按在夾層一樣薄的折頁邊，“所以眼神還挺亮?！?br>沈知夏愣住。
我從最后一頁背面抽出一張窄窄的補充協(xié)議。
紙被折得很巧，夾在裝訂膠邊里，不拆根本看不見。
桌上的空氣像被人掐住了。
趙碩牙簽掉進盤子里。
我展開那張紙，看見最上面幾個字：債務(wù)連帶擔保確認。
金額，三千萬。
借款方，建國建材有限公司。
擔保人處，已經(jīng)提前打印好了我的名字。
陳野。
彈幕從我眼前飛快刷過去，像一群人擠在屏幕后面拍桌子。
來了來了，他終于發(fā)現(xiàn)了！
別吵，看他怎么反殺。
她爸怕的不是他不簽，是怕他認出這筆錢的真正債主。
我垂下眼，看到債權(quán)方那一欄。
青禾資產(chǎn)管理有限公司。
我差點笑出聲。
這個公司，我太熟了。
因為它的公章，三年前是我親手蓋下第一枚。
02 飯桌上的舊賬
我沒把那聲笑露出來。
人在飯桌上，要是笑得太早，容易把魚刺咽錯地方。
周桂芳先反應(yīng)過來，伸手就要搶那張補充協(xié)議：“你亂翻什么？那是律師材料，跟你沒關(guān)系?！?br>我往后一靠，避開她的手。
她撲了個空，指甲刮過桌布，發(fā)出刺啦一聲。包廂里掛著一幅假山水畫，空調(diào)風(fēng)吹得畫框輕輕響，像有人在墻里敲木魚。
“跟我沒關(guān)系？”我抬起紙，“擔保人寫我的名字，***號也對，怎么就沒關(guān)系？”
沈建國咳了一聲，臉還繃著：“陳野，這事原本是想吃完飯再單獨跟你談。公司臨時周轉(zhuǎn)，簽個擔保走流程，不會讓你真承擔?！?br>“叔叔，你這話有意思。”我把紙攤在盤子邊，避開油漬，“走流程怎么不寫趙碩？他不是你親外甥嗎？”
趙碩臉一下黑了：“你少扯我，我又不娶我姐。”
這話剛出口，他自己也覺得別扭。
沈知夏低低叫了一聲：“趙碩。”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里有慌，也有惱。那種惱不是因為我被坑，而是因為我把坑掀到了所有人面前。
人最怕的不是壞，是壞得不夠體面。
沈家的體面，就靠一層桌布蓋著。桌布底下什么都有，欠款、擔保、算計，還有他們看不起我的那點優(yōu)越感。
周桂芳緩過神來，立刻換了臉：“陳野，你別把話說這么難聽。我們也沒拿刀逼你。你跟知夏談了兩年，她三十了，女人能耗幾年？我們給你機會進沈家公司，是抬舉你。”
“抬舉到債務(wù)欄里？”我問。
她被噎住，臉一陣紅一陣白。
沈知夏深吸一口氣，像終于決定站出來收拾局面：“陳野，我爸公司最近確實有點困難，但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要是介意，我們可以回頭再談?！?br>“回頭再談？”我把補充協(xié)議折起來，“今天不簽，你們是不是準備說我不愛你，不負責，沒擔當？”
她沒吭聲。
這沉默比回答準。
桌上坐著的還有沈家的兩個姨，一個舅舅。剛才他們勸酒勸得熱鬧，這會兒全低頭夾菜?？曜优龃赏?，聲音細碎，誰也不想當?shù)谝粋€沾火星的人。
只有沈知夏的舅舅沈建軍開口：“小陳啊，男人結(jié)婚不是做買賣，不能什么都算得那么清楚。你看你這職業(yè)，說難聽點，本來就不穩(wěn)定。你岳父愿意帶你，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點點頭：“那舅舅名下那套江景房，也拿出來給建國建材做擔保吧。一家人嘛?！?br>沈建軍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彈幕飄過。
哈哈哈哈這舅舅上個月剛把房子轉(zhuǎn)給兒子，怕得要死。
男主嘴不臟，但刀挺快。
我瞇了下眼。
這些彈幕不是胡亂起哄。
它們知道的東西，太具體了。
我盯著沈建軍看。他鬢角染得很黑，手腕上戴著金表，平時最愛講“家族要團結(jié)”。聽到江景房，他下意識摸了一下褲兜，那里面大概裝著轉(zhuǎn)讓手續(xù)的照片。
我心里有了數(shù)。
這不是幻覺，至少不是普通幻覺。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