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念踢掉小鞋子，啪嗒啪嗒跑進去，書包往沙發(fā)上一扔，轉(zhuǎn)過身，張開手。
爸！歡迎回家！
她這話說得，好像之前這個家不是我的一樣。
但我懂她的意思。
從今天起，這個家，才真正像個家了。
我關(guān)上門，鎖扣咔噠一聲響。
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念已經(jīng)搬著小板凳進了廚房，水龍頭嘩啦響起來。
爸！我洗手了！你也洗！
哎。
我站在玄關(guān)沒動，看著客廳。
茶幾上那個被蘇薇摔了缺了一角的花瓶還在。
電視柜上她落下的半瓶指甲油還在。
冰箱門上她貼的外賣磁貼還在。
但人走了。
這些東西就只是東西了。
不代表爭吵，不代表摔門，不代表凌晨兩點的質(zhì)問和歇斯底里。
我走過去，把那個缺角花瓶拿起來，扔進垃圾桶。
又把指甲油扔了。
磁貼揭下來，也扔了。
一樣一樣，動作很輕，沒什么情緒。
就像打掃衛(wèi)生一樣。
念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爸，你在干嘛？
收拾東西。
哦。
她縮回去了。
過了兩秒又探出來。
爸，冰箱里有雞蛋，我能打嗎？
你別動刀別動火。
我知道！我就打蛋！
我笑了一下，洗了手進廚房。
念踩著小板凳，捧著一個雞蛋，表情無比嚴肅。
兩只小手穩(wěn)穩(wěn)地把蛋往碗沿上磕。
啪。
碎了。
蛋液順著碗流了一半，另一半順著她的手指流下來。
她愣住了，看著手上黏糊糊的蛋清，又看看我。
那表情，就像做錯了什么天大的事。
爸……
我拿了張紙巾，擦她手。
再來一個。
念眨了眨眼，嘴角又翹起來了。
好！
第二個，還是碎了。這回蛋殼掉碗里了，她手忙腳亂去撈，越撈越碎。
我沒幫忙，靠在灶臺邊看著她忙活。
五歲的小人兒，頭發(fā)扎了個歪的馬尾——早上是我扎的，手藝不行。
臉蛋圓圓的，還帶著嬰兒肥。
嘴巴噘著，專心致志地跟蛋殼作斗爭。
最后她放棄了，把碗舉起來給我看。
爸，有殼。
我知道。
那怎么辦？
吃的時候嚼碎就行了，補鈣。
念歪著頭想了想，竟然還真點了頭。
好吧。
那頓飯我做了西紅柿炒蛋和清炒白菜。
家里就剩這些。
念坐在餐桌前，腳夠不著地，晃蕩著。
我給她盛了飯，她拿著那個粉色的兒童小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吃得很認真，腮幫子鼓的。
好吃嗎？
念使勁點頭。
比外面好吃！
以前蘇薇在的時候，家里幾乎不開火。
她嫌油煙味重，嫌洗碗麻煩，嫌做飯浪費時間。
天外賣，不是炸雞就是奶茶，小孩跟著吃。
念有段時間積食，去醫(yī)院看了兩次。
我提過，她嫌我嘮叨。
現(xiàn)在不用提了。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吃完飯，念自己搬著小板凳去洗碗。
我攔她。
你洗不干凈。
念仰頭看我，理直氣壯：我洗得干凈！***老師教過我的。
我沒爭。
讓她洗了。
水花濺了一地，她的衣服前面也濕了一片。
但碗確實洗了。
雖然還有點**，我背著她又洗了一遍。
晚上九點，念洗完澡，穿著那件小豬佩奇的睡衣，爬到我床上來了。
以前她睡自己的小房間。
蘇薇嫌她半夜踢被子，吵。
爸，我今天跟你睡。
行。
她往被子里一鉆，只露出一個腦袋瓜，頭發(fā)還半濕著，我拿了毛巾給她擦。
她閉著眼睛，享受得像只小貓。
擦完了也不動，就那么躺著。
我以為她睡了。
過了一會兒，黑暗里響起軟糯的聲音。
爸。
嗯？
你開心嗎？
我愣了一下。
開心。
念翻了個身，面朝我，眼睛在黑暗里亮的。
我也開心。
她又說：以后都這樣好不好？就我們兩個。
好。
念笑了。
黑暗里看不太清她的臉，但我能感覺到她在笑。
那晚我睡得特別沉。
沒有凌晨兩點被電話吵醒。
沒有蘇薇喝完酒回來摔東西的聲音。
沒有爭吵。
只有念的呼吸聲，輕的，均勻的，帶著奶香味。
像個小暖爐貼著我的手臂。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縫里漏進來。
念還沒醒，蜷成一個小團子，嘴巴微張著。
我沒動。
就那么看了她一會兒。
心里那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