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著吊瓶刷手機，工作群里徐妍發(fā)了條消息："今晚大家辛苦啦，特別是我們項目組，報價單順利發(fā)出了，明天大家打起精神繼續(xù)沖！"配了個奮斗的表情包。
底下齊刷刷一排大拇指。
沒人問我為什么凌晨三點還在線，沒人問我去了醫(yī)院怎么樣，沒人問我胃還疼不疼。
我關(guān)掉手機，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燈，忽然特別特別想哭。可眼淚到了眼眶邊又縮回去了，大概是憋得太久，連怎么哭都忘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很小很小的決定。
我對自己說：溫晴，你要么就這么窩囊地過一輩子，要么就狠一次。
就一次。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什么也沒表現(xiàn)出來。徐妍看見我，第一句話是"昨晚辛苦了，對了那個季度團建方案你抓緊弄一下，我要看初稿"。
我說："好的，妍姐。"
她把茶杯遞過來："幫我續(xù)個水。"
我接過來，去茶水間倒?jié)M，端回來放在她桌上。
她連頭都沒抬。
那杯水放在她桌上冒熱氣的時候，我看著那個印著"年度優(yōu)秀員工"的馬克杯，忽然覺得特別好笑。
徐妍的杯子永遠有人續(xù)水，就像她的功勞永遠有人做，她的鍋永遠有人背，她的PPT永遠有人熬夜改。
那個"有人"，一直是我。
從今天起，不是了。
第二章 八十六塊五
決定銷卡這件事，我從上周四開始想，想到這周三，整整六天。
六天里我在無數(shù)個間隙問自己：你真的要這么做嗎？你瘋了吧？你***里就八十六塊五，銷了卡你靠什么活？下個月房租誰交？**那邊怎么交代？你弟的學(xué)費怎么辦？徐妍的項目誰跟？
每個問題都像一個鉤子，把我往回拽。
可我腦子里同時回響起另一些聲音。
急診室那盞慘白的燈。輸液**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藥水。凌晨三點空無一人的工作群。還有更久遠的——五毛錢被抽紅的手心。春游名單上唯一沒交錢的名字。大學(xué)食堂里別人打***我只敢打青菜的那些中午。
那些聲音說：夠了。
周三中午，我趁午休去了銀行。
從公司到銀行要走十五分鐘，我走得很慢，夏天中午的太陽毒得很，柏油路面曬得發(fā)軟，踩上去有點黏腳。路上經(jīng)過一家奶茶店，門口貼著"第二杯半價"的廣告，兩個女孩子在排隊，嘻嘻哈哈地商量要加什么料。
我看了她們一眼，繼續(xù)往前走。
銀行大廳冷氣開得很足，我一進去就打了個哆嗦。取號、排隊、坐到柜臺前面，整個過程我腦子里都是空的，像個機器人。
柜員是個扎馬尾的小姑娘，看著比我還小，胸牌上寫著"實習(xí)柜員"。
"**，請問辦什么業(yè)務(wù)？"
我張了張嘴，舌頭有點發(fā)僵。"我……想銷戶。"
"銷戶？"她看了看我的***，又看了看電腦屏幕，"您這張卡是工資卡吧？用了五年了，銷了以后收工資不太方便哦。"
"我知道。"
"而且銷戶前要把所有綁定業(yè)務(wù)解綁的，您確認(rèn)都處理好了嗎？"
"嗯。"
她猶豫了一下，把屏幕轉(zhuǎn)過來給我看："您卡里余額還有八十六塊五，是取出來還是轉(zhuǎn)到其他賬戶？"
"取出來吧。"
她操作著電腦，打印機咔嗒咔嗒地響。我等的時候盯著柜臺邊上貼的那張"防范電信**"的海報，上面畫了個****，舉著牌子說"凡是讓你轉(zhuǎn)賬的都是騙子"。
我心想，這么多年讓我轉(zhuǎn)賬的可不是騙子，是我親媽親弟弟親上司。
"小姐，最后再跟您確認(rèn)一次，這張卡注銷后無法恢復(fù)，您確定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一刻特別鄭重。好像我手里握著的不是一張***，是我過去五年的整個人生。
"確定。"
她按下確認(rèn)鍵。
碎紙機吞掉卡片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我胸口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八十六塊五。
我攥著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走出銀行，站在臺階上曬了好一會兒太陽，才覺得身子暖和起來。手機在口袋里震個不停，我掏出來看了一眼。
徐妍：[溫晴你人呢？季度團建的方案你發(fā)我了嗎？] 徐妍：[財務(wù)說你的卡有問題獎金發(fā)不出去，你什么情況？] 徐妍：[你趕緊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