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陣設在殿中央。
醫(yī)官從袖中取出一枚凈珠符，貼在鎮(zhèn)海盤上。
水光一閃，盤心浮起一層淺藍靈紋。
表面看，是凈化魔氣的陣。
可我看見陣紋底下，有細細的黑線在游。
那些黑線不是往敖澈身上去。
是朝我娘心口去。
娘，別站太近！
這陣叫換骨，不叫凈化。只要你的龍珠一出體，它會先抽你的本源，再把本源灌進敖澈骨頭里。
我娘垂眸看著陣紋。
她忽然拔下發(fā)間一枚龍鱗簪。
那枚簪子是她百年前從自己護心鱗上取下來的，帶著一縷本源氣。
白衡看見她的動作，神色稍緩。
"長公主愿意以護心鱗試陣，也是一樣的。"
他大概以為我娘已經(jīng)開始松動了。
我娘把簪子遞給明珠。
"扔進去。"
明珠臉色發(fā)白。
"殿下……"
我娘看著她。
"扔。"
明珠咬牙，將龍鱗簪投入陣中。
下一瞬，淺藍陣紋猛地變黑。
無數(shù)細線像聞見血的蟲，從盤中瘋了一樣鉆出來，纏住龍鱗簪。
咔。
龍鱗簪裂開一道縫。
殿中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根本不是凈化。
是吞噬。
龜丞相嚇得往后退了兩步。
"這……這陣怎么會咬龍鱗？"
白衡臉皮**。
醫(yī)官臉上血色也褪了。
敖澈躺不住了。
他掙扎著坐起，聲音發(fā)顫。
"長姐，陣法遇魔氣才會異動，你那枚簪子貼身戴了多年，或許沾染了魔息。"
這話說得可真漂亮。
一句話就想把我娘也拖下水。
我娘看了他一眼。
"我的護心鱗沾了魔息？"
敖澈嘴唇動了動。
白衡立刻接話。
"太子不是這個意思，"白衡立刻接話，"只是長公主近來產(chǎn)后虛弱，海眼又動蕩，難免被濁氣近身。"
濁氣近身你祖宗！
娘，他下一句肯定要說，為了證明你沒被魔氣污染，更該剖龍珠。
果然，白衡轉(zhuǎn)向滿殿水族。
"諸位也都看見了，長公主身邊的護心鱗都已被魔氣侵擾，若不早日取珠凈化，只怕連長公主也會被牽連。"
殿中又有人跪下。
"請長公主凈化龍珠！"
"請長公主救東海！"
我氣得龍角都要冒出來。
這些水族里，有人是真的怕海眼崩塌。
但也有人只是怕死，怕到寧愿把我娘推上祭臺。
我娘看著跪下去的人。
她從前最怕這種場面。
只要有人哭，只要有人說東海需要她，她就會把自己往后放。
上一世她就是這樣，一步步退到祭臺中央。
這一世，她抱起我。
我貼著她心口，聽見她心跳很快。
但她聲音沒有抖。
"既然你們都覺得我也被魔氣牽連，那更不能剖珠。"
白衡一愣。
我娘低頭看著他。
"被魔氣牽連的人剖出來的龍珠，怎么救太子？"
殿中靜了一瞬。
我忍不住咧嘴。
漂亮！
用他們的話堵他們的嘴，娘親學會了！
敖澈臉色終于有些難看。
他沒想到我娘會反過來用這套說法。
白衡眼底閃過狠色。
他忽然抬手，重重敲了三下拐杖。
殿外海鐘轟然響起。
一道黑潮從水晶窗外卷過，撞得整座龍宮都在晃。
殿中有人驚叫。
"海眼又裂了！"
白衡猛地轉(zhuǎn)向我娘。
"長公主，您還要再拖嗎？"
娘！他在騙你！
海眼沒有裂，是他們在后殿砸了鎮(zhèn)水鐘。
他們要逼你現(xiàn)在上祭臺！
我娘一把將我塞回明珠懷里。
"明珠，守好小滿。"
小滿。
這是我娘給我取的小名。
我愣了一下。
上輩子我做了那么久鎮(zhèn)海珠里的靈識，從來沒人叫過我名字。
這一世，我才滿月，已經(jīng)有名字了。
我娘站起身，抬手召出鎮(zhèn)海令。
金色令牌懸在她掌心。
白衡臉色陡然一變。
我娘看向殿外。
"既然海鐘響了，那就開水鏡。"
"我倒要看看，海眼是不是真裂了。"